夜色浓稠，霓虹灯将京市的天空染成一片靡丽的紫红。
沈修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夹着一未点燃的烟。
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南瓜百合香气。
很甜。
他舔了舔唇角，那双在姜晚面前湿漉漉的狗狗眼，此刻在路灯交错的光影下，一点点冷了下来，最后结成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手机震动。
他随手滑开，按了免提。
“煜哥，到了没？大家伙都在鎏光等你呢。”贺翔的声音伴随着重金属的音乐声传出来，嘈杂得很。
“楼下。”
沈修煜言简意赅，挂断电话。
脚下油门一踩，黑色的轿车像一道幽灵，滑入了“鎏光荟馆”的专属停车坪。
这不是他那辆招摇的超跑，而是一辆极其普通的奥迪A6。
那是他为了方便接姜晚，特意让助理搞来的价位比较低的车。
车门推开。
沈修煜迈出长腿。
门口的泊车小弟一见来人，立刻弯腰呈九十度，恭敬地迎上来：“沈二少，您来了。”
沈修煜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将车钥匙抛出一道抛物线。
“接着。”
声音冷淡，没什么起伏。
正好贺翔从里面迎出来，看到那辆车，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煜哥，今儿怎么转性了？开这车来？这可不符合您沈二少的排面啊。”
沈修煜双手兜，那件白衬衫的领口依旧敞开着，露出冷白的锁骨。
他在姜晚面前是乖巧的小狗，到了这儿，就是京圈里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不行吗？”
他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贺翔一眼。
贺翔后背一凉，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连忙点头哈腰：“行行行，当然行！我煜哥开拖拉机来那也是时尚单品。走走走，包厢都开好了，今晚来了不少新面子。”
两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直奔顶层的VIP包厢。
包厢门一推开，一股奢靡的香水味混合着洋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坐着七八个男男女女，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富二代。
看到沈修煜进来，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热情的招呼声。
“煜哥！”
“二少来了！快，把最好的酒拿上来！”
沈修煜没理会那些虚伪的客套，径直走到正中央那个最宽敞的真皮沙发前。
他坐下，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煜哥，尝尝这个，刚开的路易十三。”
贺翔带来的一个小弟极有眼色地递上一杯酒。
沈修煜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着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他没喝，只是垂眸看着那酒液，脑子里想的却是刚才那碗五块钱成本的南瓜粥。
真的是，由奢入俭难啊。
喝惯了姐姐煮的粥，看这几万块一瓶的酒都觉得索然无味。
“二少……”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穿着紧身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又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看着这位沈二少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心里那点攀高枝的念头就压不住了。
女人身子一软，故意假装没站稳，朝着沈修煜的大腿倒去。
如果是别的男人，这会儿肯定顺势就搂入怀中了。
但沈修煜不是人。
他是疯子。
就在女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衬衫衣角的瞬间。
沈修煜猛地抬眼。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一股极其阴鸷的寒光，像是一条被冒犯了领地的毒蛇，正在吐着信子。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裹着冰碴子。
女人被那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真的跌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红酒泼了一身，狼狈不堪。
“啊……”她惊恐地捂住嘴，浑身发抖。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贺翔吓得冷汗都出来了，狠狠瞪了那个带人来的富二代一眼。
富二代脸色惨白，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拽起地上的女人，像是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对不起煜哥！这女的不懂事！我这就让她滚！”
沈修煜厌恶地拍了拍并没有被碰到的衣角，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薄荷爆珠，叼在嘴里。
“啪。”
火苗蹿起，照亮了他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薄荷味冲入肺腑，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暴虐的烦躁。
除了姜晚。
谁碰他，他都觉得恶心。
“我出去透口气。”
沈修煜将刚抽了一口的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起身，迈着长腿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里面贺翔在骂人：“不想活了是不是？谁让你们带这种不长眼的货色来的？不知道煜哥有洁癖吗？！”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
沈修煜双手兜，漫无目的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路过旁边那个最大的“帝王厅”包厢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男人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原本这种声音在会所里很常见。
直到——
“修辞，你不会对那个小门小户的姜家女真动心了吧？”
沈修煜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
修辞？
姜家女？
世界还真是小。
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好哥哥，居然也在隔壁？
沈修煜没有走，而是侧身，靠在了门边的阴影里。
透过那条虚掩的门缝，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动心？”
一道熟悉的、冷淡的男声响起。
是沈修辞。
他似乎喝了点酒，声音比平时在公司里少了几分严谨，多了几分傲慢的松弛感。
“玩玩而已，她也配？”
沈修煜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包厢里立刻有人附和：“我就说嘛！咱们辞哥怎么可能喜欢上那个土包子。你看她平时穿的那样，黑框眼镜大衬衫，跟个老处女似的，一点情趣都没有。”
“哈哈哈哈，确实！上次我去沈氏办事，碰到那个姜晚，连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的，看着就倒胃口。”
“不过……”
另一个轻浮的声音了进来，带着几分猥琐的意味。
“虽然她打扮挺土的，脸也被眼镜挡着看不清，但是那身材……啧啧，那是真不错。”
“上次我看她穿那个西装裙，弯腰捡文件的时候，那腰细的，那屁股翘的……，绝对是极品。”
“你们说，要是她拿掉了那副眼镜，会不会漂亮一点？”
“那倒没见过。不过听说她的眉眼像一个人。”
“像谁？”
“辞哥高中的时候喜欢的那个……”
沈修辞冷冷地打断了话题：“闭嘴。”
那人识趣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的错我的错，不该提那谁。”
短暂的沉默后，话题又绕回了姜晚身上。
这群人似乎把羞辱姜晚当成了一种取悦沈修辞的方式。
“别说，辞哥的眼光还是挺独到的。起码这姜晚的身材，关了灯肯定很过瘾。”
那个猥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试探。
“辞哥，既然你也看不上她，就是拿来应付家里联姻的工具。那什么时候你要是玩腻了，能不能……送给兄弟我玩玩？”
“她那身段，玩起来肯定很带感。尤其是那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女人，到了床上要是被弄哭了，肯定……”
“滚一边去。”
沈修辞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怒意。
他的另一个哥们见状，骂道：“辞哥的女人你也敢碰？想死啊？”
“哈哈哈哈，辞哥，我开玩笑的，别当真！罚酒罚酒！”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是上位者对玩物的嘲弄。
门外。
沈修煜靠在墙上，略长的黑色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没动。
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点一点，浮现出了那种病态的、疯狂的笑意。
玩腻了？
送人？
玩起来很带感？
那是他的姐姐。
是他捧在手心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哪怕被她打了一巴掌还要问她手疼不疼的姐姐。
是他昨晚吻遍了每一寸肌肤，视若珍宝的存在。
在这些人嘴里，却成了可以随意转赠、随意羞辱的玩物？
沈修煜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那只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身，正对着那扇虚掩的门。
眼底的阴鸷浓得化不开，像是从里爬出来的恶鬼。
哥哥。
既然你不想要。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
“砰——！”
一声巨响。
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里面的音乐声和笑闹声。
包厢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一身简单的白衬衫。
可他那双眼睛。
红得像血。
沈修煜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在坐在正中间的沈修辞身上。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带我一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