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死寂得可怕。
沈修煜站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那张平里挂着无害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踹门的脚,甚至还闲适地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
沈修辞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的红酒杯还没放下。他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弟弟,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滚!”沈修辞把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声音冷厉,“这里不是你配来的地方。”
沈修煜没动。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腥气。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包厢,反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哥,你说说。”沈修煜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管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且紧绷的小臂,“我为什么不能来?”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富二代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沈家这个传闻中不受宠的二少爷,身上会有这么重的煞气。
其中坐在沈修辞旁边的一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二少,进来进来,都是兄弟,一起玩嘛。”
“就是就是,辞哥,二少也是沈家人,来都来了……”
沈修煜置若罔闻。
他走到茶几前,停下脚步。
他身量极高,此时微微抬着下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那群人。尤其是那个刚才嘴里喷粪、说想玩姜晚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名牌高定,染着黄毛,此刻被沈修煜那双阴鸷的眸子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强撑着面子说道:“沈二少,这么看着我嘛?”
沈修煜轻笑一声。
下一秒,风云突变。
没有任何预兆,沈修煜猛地俯身,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那黄毛的咽喉,借着惯性,狠狠将那人的后脑勺掼向面前的大理石茶几。
砰——!
哗啦——!
巨响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包厢的空气。
沈修煜面无表情,按着那人的脑袋在茶几上。紧接着,他扬起拳头,对着那张还在惨叫的脸,狠狠抡了下去。
一拳。
两拳。
拳拳到肉,闷响声令人牙酸。
周围几个陪酒的小姑娘吓得疯狂尖叫,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沈修煜,你他妈疯了?!”
“!怎么打起来了?!”
“快拉住他!都是兄弟,别打了!”
周围几个富二代反应过来,连忙冲上来想要拉架。
然而,此刻的沈修煜就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疯狗。
谁敢上来拉架,他就敢连谁一起揍。
他一脚踹开试图抱住他腰的一个,反手给了另一个上来劝架的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沈修煜一只手还死死按着那个黄毛,另一只手揪住另一个的衣领,眼底一片赤红,声音极具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跟你们是兄弟?嗯?”
“你们也配?”
他松开揪住的衣领,转身又是一拳砸在黄毛脸上。
那黄毛早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整个包厢乱作一团,酒瓶倒地,果盘横飞。
“够了!沈修煜!”
一直端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的沈修辞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他没想到沈修煜竟然真的敢在他的场子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疯。
这打的不是人,打的是他沈修辞的脸!
沈修煜动作一顿。
他缓缓直起腰,松开了手里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黄毛。
那黄毛像摊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抽搐着。
沈修煜转过身,抬手随意地扒拉了一下额前凌乱的碎发。他的指关节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衬着那张冷白妖孽的脸,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转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伫立在一边、衣冠楚楚的沈修辞。
“你疯够了吗?!”沈修辞压低声音怒吼,额角青筋暴起,“你是想让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老爷子吗?!”
又是这一套。
从小到大,除了告状,就是拿老爷子压人。
沈修煜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嘲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动作优雅。
“你去。”
他将沾血的手帕随手扔在地上,正好盖住那黄毛惨不忍睹的脸。
“不去是狗。”沈修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别让我瞧不起你。”
“你——!”沈修辞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是想被赶出沈家?!”
“沈家?”
沈修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个奢靡的包厢,最后目光定格在沈修辞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呵。”
他冷笑,声音凉薄。
“你和老头子,不是早就在心里把我赶出去了吗?”
沈修辞一噎。
“如果你不怕沈家下跌,不怕明天头条全是沈家兄弟阋墙、二少爷发疯的丑闻……”沈修煜近一步,眼神挑衅,“那你尽管去做。”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沈修辞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背影潇洒,决绝。
仿佛这个京圈人人趋之若鹜的名利场,对他来说不过是个令人作呕的垃圾堆。
门被猛力拉开,又重重甩上。
砰——!
这一声巨响,像是狠狠扇在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
走出鎏光荟馆的大门,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
沈修煜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香水味终于散去了。
刚才那一架,打爽了。
积压在口那股子因为听到姜晚被羞辱而产生的暴戾情绪,终于随着拳头的落下发泄出去了大半。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
刚才混乱中被人抡了一拳,有点疼,大概是破了皮。
不过,对方更惨。
尤其是那个嘴贱的黄毛,估计得在ICU里躺半个月,这辈子看到女人都会有心理阴影。
沈修煜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敲出一,低头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
他仰头吐出一口烟圈,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却带着伤的脸。
突然,很想见她。
想见那个会给他煮粥,会红着脸骂他疯子,却又会在他受伤时露出心疼神色的女人。
沈修煜拿出手机,给贺翔发了条信息说了一声,然后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不起眼的奥迪A6。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入夜色。
二十分钟后。
老旧的小区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沈修煜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向三楼的那扇窗户。
黑的。
她睡了。
也是,昨晚被他折腾得那么狠,今天又上了一天班,肯定累坏了。
沈修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他没有敲门。
这么晚了,敲门会吵醒她,也会吵到邻居。要是被邻居投诉,以后她还得搬家。
沈修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曲起一条长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指尖夹着那已经燃了一半的烟。
在这仄、破旧的楼道里,这位刚刚在顶级会所里把人打得半死的沈家二少爷,此刻却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门外的大型犬。
安静,乖巧,又透着一股子可怜劲儿。
他在黑暗中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嘴角的淤青。
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删删改改。
最后,只发出去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姐姐,我好像受伤了。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发呆。
其实也没指望她能回。
如果她睡着了没看信息,那他就这么坐着。
坐到天亮。
坐到她开门出来上班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沈修煜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姜晚的样子。
真想……现在就抱抱她啊。
就在这时。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沈修煜猛地睁开眼,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门缝开了一道光。
姜晚穿着一身棉质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那条短信。
她逆着光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地上、嘴角带伤、像个流浪汉一样的沈修煜。
四目相对。
沈修煜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仰起头,对着姜晚露出一个灿烂又委屈的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姐姐。”
他声音沙哑,带着深夜的露气。
“你家门口好冷啊,能收留我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