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姜晚是被渴醒的。
梦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口闷得发慌,那种窒息感让她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缓了好几秒,才伸手按亮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呼……”
姜晚长吐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那股子燥热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叮。”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姜晚眼皮一跳。
这个点,谁会发信息过来。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姐姐,我好像受伤了。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
简简单单两行字,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子可怜劲儿。
姜晚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受伤?
怎么会受伤?
理智告诉她别管。
可脚下的步子却诚实地迈向了玄关。
“咔哒。”
门锁转动,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没灯,黑漆漆的。
借着屋内透出的光,姜晚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蜷缩在门口的角落里。
沈修煜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却紧绷。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里总是藏着阴湿算计的狗狗眼,此刻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红,像是被遗弃在路边淋了雨的小狗。
“姐姐。”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又委屈,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茶味,“你家门口好冷啊,能收留我一晚吗?”
姜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垂在膝盖上的右手上。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指关节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进来。”
姜晚侧过身,声音冷淡,却没关门。
沈修煜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跟着她走进屋。
客厅灯光大亮。
姜晚指了指沙发:“坐着别动。”
沈修煜乖巧地坐下,长腿委屈地缩在狭窄的茶几前。
姜晚说完,转身去拿医药箱。
等她提着箱子回来时,沈修煜正面无表情举着那只受伤的手,对着灯光看。
“你流血了。”姜晚皱眉,在他身边坐下。
“嗯。”
沈修煜把手伸到她面前,刚才还一脸无所谓,此刻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心,立刻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流了好多血,姐姐,我手疼。”
姜晚没拆穿他那拙劣的演技。
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拉近了仔细检查。
还好。
看着吓人,其实只是指关节处的皮肉蹭破了,并没有伤到骨头。
但这伤口……明显是用拳头硬生生砸出来的。
“别动。”
姜晚抽出纱布,动作利落地按压住伤口止血,又抽出湿巾,一点点擦拭掉他掌心和指缝里涸的血迹。
“跟人打架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沈修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温柔极了。
“嗯。”他乖乖应声。
姜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再追问。
她取出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
刺痛感传来,沈修煜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嘴角微微上扬,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密。
姜晚全程面无表情,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处理完伤口,她熟练地缠上纱布,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
她收起医药箱,起身要走,“你自己注意一下,我去倒水。”
衣角突然被一只手拽住。
沈修煜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拉住她,仰着头,眼神有些慌乱。
“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姜晚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声音淡淡的:“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沈修煜不依不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手指还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
姜晚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没有。”
“你就是,你就是。”沈修煜像个耍赖的孩子,“你的脸都冷成冰块了。要不然……你亲我一口,证明你不生气。”
姜晚:“……”
这人是把脑子打坏了吗?
她看着沈修煜那张俊美妖孽的脸,伸手去掰开他的手指:“别闹,我去拿……”
话没说完。
一股大力袭来。
天旋地转间,姜晚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拉进了那个充满薄荷烟草味的怀抱里。
她跌坐在沈修煜的大腿上。
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强势地扣住。
沈修煜仰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唇。
“唔!”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
完全不似他刚才表现出来的乖巧,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姜晚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推拒着他的膛。
可沈修煜那只完好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受伤的右手虽然没用力,却虚虚地护着她的背。
即使他只用一只手,姜晚也本挣脱不开。
沈修煜托着她的后脑勺,攻城掠地。
气息交缠。
姜晚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渐渐地,她推拒的手指蜷缩起来,抓紧了他前的衬衫布料。
身体发软,理智在这一刻全线崩塌。
算了。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随他吧。
姜晚闭上眼,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在他的气息里沉溺。
良久。
一吻结束。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姜晚双手抵着他的膛,微微喘息,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
眼角余光一瞥,她突然看到沈修煜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又有鲜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你流血了!”
姜晚一惊,挣扎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
“小伤。”
沈修煜却本不在意,反而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姐姐还没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姜晚:“……”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她被迫坐在他怀里,低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
那里面的执拗,让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是。”
姜晚终于承认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恼火。
“为何?”沈修煜瞬间抬起头,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仿佛只要她说出一个不好的理由,他就要当场哭给她看。
姜晚别开目光,不去看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为什么跟人打架?你是小孩子吗?做事不计后果,万一……”
“嘶!”
沈修煜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打断了她的数落。
姜晚立刻紧张地看过来:“怎么了?手疼?”
沈修煜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丝的笑:“不是手,是嘴。姐姐刚才咬得太狠了。”
姜晚定睛一看。
果然,他嘴角有一处明显的淤青,此刻因为刚才那个激烈的吻,破了皮,渗出了血珠。
那是之前在会所被人打的,还是刚才亲的时候弄的?
姜晚脸上一热,又羞又气:“活该!谁让你刚才胡来!”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还是挣扎着从他腿上下来:“放我下来,我去拿冰袋。”
这一次,沈修煜松开了手。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姜晚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姐姐关心我,我好开心。”
姜晚拿着冰袋回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冰袋按在他嘴角:“闭嘴。”
冰凉的触感让沈修煜瑟缩了一下,但他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处理完嘴角的伤,姜晚把医药箱收拾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快四点了。
“姐姐,不用忙乎了。”
沈修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语气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我们去睡觉吧。”
姜晚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一僵,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睡……睡觉?”
“对啊。”
沈修煜笑得灿烂,一脸坦荡,“姐姐想什么呢?我就是单纯的困了想睡觉,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身上暧昧地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姐姐想……我也可以克服一下伤痛,配合姐姐。”
“滚!”
姜晚脸颊爆红,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他,“谁想了!流氓!”
“我睡觉了!”
她气呼呼地转身,大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背对着他,把头蒙得严严实实。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晚身体瞬间紧绷。
沈修煜走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床边。
姜晚忍不住悄悄把被子拉下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偷看。
只见沈修煜正单手解着衬衫的扣子。
因为只有左手能用,他的动作很慢,显得格外笨拙。
但他似乎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解开一颗,又一颗。
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冷白的膛,紧致的腹肌若隐若现。
灯光下,这幅画面赏心悦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突然,沈修煜动作停住。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姜晚的视线,转过头,正好对上那双偷窥的眼睛。
他勾唇一笑,笑得肆意张扬,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妖孽气。
“姐姐。”
他垂下手,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单手解不开下面的扣子。”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凑近姜晚,声音低哑蛊惑。
“帮我。”
姜晚眨了眨眼睛。
看着他那只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又看了看他衬衫下摆那几颗怎么也解不开的扣子。
确实……挺费劲的。
如果不帮他,这疯子估计能穿着衬衫睡一晚,明天早上起来伤口肯定会闷坏。
姜晚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她认命地从被窝里坐起来,跪坐在床上。
“麻烦死了。”
她嘟囔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腰腹间温热的皮肤。
沈修煜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微凉的小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在他腹肌上游走。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咽口水,眼底的暗色瞬间翻涌上来。
这哪里是解扣子。
这分明是在……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