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搬着书箧的小厮因视线被遮挡的缘故,并未留意到安风,眼看就要撞上来。说时迟那时快,从熏风楼闲逛到瑞景楼的无继正正目睹了这一幕,只见他眼疾手快,一把揽过安风,又一把稳住将要摔倒的小厮。待安风站稳后,无继便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青竹该死,请王妃责罚!”这个自称青竹的小厮正是一早领无继到覃王府的那名书童。此时的青竹已惊出一身冷汗,忙扔下书箧,慌张跪下来磕头求饶。
“不妨事,你起来吧。”突如其来的意外终于让安风回过神来。她瞧了瞧眼前的小书童,又快速地瞟了一眼无继。
“谢王妃开恩!谢王妃开恩!谢王妃开恩!”只见那唤作青竹的书童匍匐着身子,砰砰砰朝着安风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徐徐站起身。他摸摸已经肿起来的额头,忍不住感激地看了安风一眼。又对着无继作揖道:“多谢公子!”
安风素里最是瞧不上无继这类纨绔子弟,更不愿与之有任何瓜葛,但今得他相救,总归还是欠下了人情。“多谢!”安风虽极不情愿,却还是客客气气向无继道了谢。
无继却并不答话,只是斜睨了安风一眼,转而看向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小书童,意有所指道:“在王府,还须事事小心谨慎,下回,可未必再有这般的好运气了。”说罢,举步便行。
忽然听到这些话,安风不禁一怔。无继这话分明是在告诫小书童,可听在安风的耳朵里,竟觉得这话是说与自己听的。她看着一众小厮自瑞景楼的书房中鱼贯而出,自嘲地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心想:“如今已是这般光景,我是否小心谨慎,又有甚么分别。”
正是仲夏时节,庭院里的各色绿树长满了茂密的叶子,树荫中不时响起鸟儿婉转的啼叫声。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盛,一朵有一朵的姿势,谁也不服谁似的。屋檐上栖息着许多小燕雀,叽叽喳喳地嬉闹不停。而此时的安风无心欣赏这被“圈养”的美景,她更想去看看远处野蛮生长的青山。
撇下恼人的思绪,深呼了一口气,安风决定出府散散心,也好消消食。“暮雨,暮雨……”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安风这才记起来暮雨是去送师兄了。独自一人,反倒清闲自在些。横竖这王府里不会有人管她的死活。
暮雨送墨谚正走到王府大门外。墨谚走下台阶,环顾四周,又瞅了瞅门外的护卫,朝暮雨使了个眼色,高声道:“劳烦姑娘随我到东璧堂取药。”说罢,提步便行。暮雨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下台阶,一路小跑地追上了墨谚。
见暮雨跟了上来,墨谚当即便拉过她走到僻静处,低声道:“你家小姐遇险并非意外,你要小心服侍。她性子急又执拗,故而此事我并未告知她。虽说我会暗中保护她,终究无法时刻守护,亦非万全之策,惟有尽心尽力而已。”墨谚取出一扎药来,又道:“这药,你拿好,切记,须交由你家小姐亲自打开。”
说罢,墨谚便背着药箱匆匆离开了。
过了许久,暮雨方从震惊中回到现实。她家小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回到瑞景楼,暮雨只觉得今比平里更安静。直到四处都未能发现安风的身影,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家小姐失踪了。来不及细想,暮雨迅速藏好药包,这才慌慌张张地奔出门去。她能去哪儿?她还能去哪?她只能去东璧堂找墨谚。
大街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车马只能艰难地穿行其间。沿街的商铺鳞次栉比,随风飘扬的招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无不展示着它的喧嚣与繁荣。
大抵是见安风穿着打扮不俗,商贩们竭力向安风兜售胭脂珠钗。他们哪里知道,眼前的女子是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女将,却不是深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安风一边挥手婉拒着贩子的热情,一边小心地闪避街上的人。若非有伤在身,她此刻恐早已策马驰骋在郊野。
忽然,她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却只看到或匆忙赶路或停留在摊档前询价的行人。虽如此,安风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若当真有人欲对她不利,这青天白的,想必不会在这热闹的街上动手。安风也想知道,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得罪谁。当然,她其实是一个手能提肩能扛的糙女子。安风不动声色,加快脚步朝城外走去。
城郊。
与城内不同,城外行人寥寥,间或有农人背着柴火从山上汗涔涔地下得山来。她自小听力灵敏,经过在月池谷多年的异于常人,但城内嘈杂的环境让她听得并不真切。但此时,她听得真真切切,的的确确是有人跟踪她,而且不止一人,确切地来说,跟踪她的人有好几拨。这几拨人跟了她多久?又有何目的?谁派来的?她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