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里,纪靖远歇了午觉起来,天气渐渐热了,他睡了一身薄汗,刚使人去准备洗澡水,那头就有人急急来传话,说安阳公主要见他。
但凡他在家,晚饭就是跟安阳公主一同用的,现在离晚饭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这都等不及?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问来人,“何事?”
小丫头怯生生地摇头。
安阳公主今发了脾气,还打了侍卫板子,她心头怕怕的,完全不敢多言。
纪靖远冷冷“嗯”了一声,挥手让她退下。
匆忙换了身衣裳,便往宁德堂来。
宁德堂里安阳公主打发了屋里服侍的众人,只留了马嬷嬷。
外头遇到个酷似儿子的小男孩儿,她随便想想就歪去姥姥家了。
可她不能将事情闹大,甚至不能跟儿子挑明了问,儿子眼看着要定亲了,哪儿有当娘的捕风捉影、造谣生事的?
见她心神不宁,马嬷嬷缓步上前,端了茶给她,“您莫急,侯爷稳重,不会是您想的那样。”
安阳公主接了茶,深深沉气。
她很矛盾,她既怕儿子认下,做下害人害己的糊涂事,又想儿子认下,那男孩儿的一声声“”好听极了,着实叫得她心头柔软。
见儿子进来,她抬眼睃了他一眼,神色如常,笑得和蔼,“我儿真真好样貌,换了别家的儿郎,若晒成这般黝黑,着实没有英俊可言了。”
纪靖远步子顿了顿,他还是头一次被母亲当面夸奖样貌好,心下甚至涌起些赧然和不知所措。
“还得归功母亲,是母亲生得好。”
他行过礼,笑道,从善如流地当起了大孝子。
安阳公主也笑:“我儿这双眼睛生得最好,随你父亲,明亮、有神。”
不等纪靖远接话,她话锋一转,又道:“今在大慈寺,看到个七八岁的男孩,眼睛也长得极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微微收起下颌,眸色深深地望向儿子。
纪靖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多年在军中历练,斥候的那套,他早就驾轻就熟。
母亲面上轻松,语气却透着试探,好似话里有话。
他觉出异样,却也依旧微笑着附和打趣,“能有儿子好看?”
安阳公主眉头挑了挑,“你还别说,差不多。”
一面说,一面状若无意地端了茶,轻呷一口,眼神却始终幽幽落在儿子脸上。
纪靖远迎上安阳公主探究的目光,一派云淡风轻:“天底下的母亲都觉得自家儿子长得最好,这话果然不假。”
安阳公主不语,只是又深深看了儿子一眼,“那可未必。”
她倒是觉得,下午那男孩,可比儿子小时候好看,额头饱满圆润,一看就是个顶聪明的孩子。
再次确认儿子并无半分异样,她基本认定是自己想多了。
安阳公主暗暗舒出口气。
如此最好。
她可不想侯府也遭遇宁远伯府那样的混账事。
只是,想起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又忍不住暗暗心痒。
好想再见见那个漂亮的男孩,再听他多喊两声“。”
在宁德堂用了晚饭出来,纪靖远招了侍卫,“下午去大慈寺可有发生什么事?”
侍卫拱手,“公主命我们去寻一对母子,我们没寻到,惹得公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什么母子?”
“一对也来大慈寺观音殿上香的母子,当时公主没让跟着,我们离得远,也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侍卫说着,有些歉疚地又拱了拱手。
“可说了为何要寻?”
侍卫摇头。
纪靖远挥挥手,让他退下,又狐疑地往宁德堂的方向深深望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