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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头爬过了树梢,把军区大院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苏晚晚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霍廷深留下的那个铁皮饭盒。

那个剥得光溜溜的煮鸡蛋已经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胃里暖洋洋的。

她看着那个空饭盒,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个男人,看着凶神恶煞,心倒是挺细。

昨晚那盆红烧鸡肉,他虽然吃得凶,但把两个鸡腿都留给了她。

今早走得那么急,还记得给她留早饭。

苏晚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吗?

既然受了人家的好,那就得还。

她苏晚晚虽然是个咸鱼,但也是条有恩必报的咸鱼。

霍廷深训练那么辛苦,身上还有旧伤,得好好补补。

可是。

她翻了翻米缸,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碗柜。

除了那半罐子鸡油,家里真的是一穷二白。

手里倒是有霍廷深给的津贴,但去供销社买补品?

那些麦精、阿胶什么的,又要票又要钱,还得排大队。

关键是,未必有真材实料好用。

苏晚晚的目光,飘向了窗外绵延起伏的大山。

她是美食博主,对食材最敏感。

这种深山老林,那可是天然的宝库。

现在刚下过雨,正是蘑菇疯长的时候。

要是能采点牛肝菌、鸡枞菌什么的,炖个汤,那鲜味,能把眉毛都鲜掉。

既不花钱,又有营养。

完美。

苏晚晚是个行动派。

她找出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又挎上那个昨天装过野鸡的竹篮子。

锁好门,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的空气比大院里还要清新。

泥土的腥气混着松针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可惜。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娇气了。

才爬了不到半个小时,苏晚晚就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酸得抬不起来。

“这身体素质……真是战五渣啊。”

苏晚晚扶着一棵老松树,大口喘气。

她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走这么远了。

就在她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

眼睛突然一亮。

前面的枯叶堆里,冒出了几个灰扑扑的小伞盖。

那是……松菇!

这种蘑菇肉质肥厚,味道鲜美,用来炖汤简直一绝。

苏晚晚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美食在前,哪还有喊累的道理。

她提着篮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这一片松林比较陡峭,地上全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但也滑溜溜的。

苏晚晚蹲下身,像对待珍宝一样,把那几朵蘑菇采了下来。

“一朵,两朵,三朵……”

越采越开心。

前面的灌木丛后面,似乎还有一丛颜色更鲜艳的。

她探着身子,想要去够那朵藏在深处的大蘑菇。

脚下突然一滑。

松针层下面是一块松动的石头。

“啊!”

苏晚晚短促地惊呼一声。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顺着斜坡往下滑去。

慌乱中。

她胡乱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

指尖触碰到一株植物的茎叶。

不管了!

抓住了再说!

苏晚晚死死地攥住那把叶子。

“刺啦——”

那是系断裂泥土的声音。

她的身体惯性太大,那株植物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直接被连拔起。

不过好在。

这一阻挡,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苏晚晚另一只手撑住了地面,总算是停了下来。

没滚下去。

吓死人了。

苏晚晚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拍了拍口。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要是滚下去,别说给霍廷深补身体了,自己还得搭进去医药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救命稻草”。

本来只是想扔掉。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株植物上时。

整个人都愣住了。

掌状复叶,五片小叶子。

顶端还顶着一簇红艳艳的浆果,像是一团燃烧的小火苗。

这叶子……

这果实……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作为一个资深的美食博主,苏晚晚对各种高端食材都有涉猎。

她以前做过一期“顶级滋补汤品”的视频,专门研究过这玩意儿。

苏晚晚的手开始颤抖。

她不敢置信地顺着茎叶往下看。

刚才那一下猛拽,虽然把茎叶拔断了不少,但下面的茎还连着一大坨泥土。

她咽了一口唾沫。

顾不上脏。

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黑色的腐殖土。

一点一点。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婴儿洗澡。

泥土剥落。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芦头很长、体态玲珑的茎。

主粗壮,纹路细密深邃,像是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下面的须又长又密,上面还缀着不少珍珠点。

虽然断了几细须,但整体品相极佳。

而且,个头极大。

足足有婴儿的手臂那么粗!

苏晚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野草。

这分明是一株野山参!

而且看这芦头和纹路,少说也有大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在这个年代。

这种品相的野山参,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救命药。

苏晚晚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晕。

她就是想采点蘑菇。

就是摔了一跤。

随手一抓。

就抓到了个“人参娃娃”?

这运气……

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锦鲤体质”?

苏晚晚捧着那株沾满泥土的野山参,傻笑了半天。

发财了。

不对。

是霍廷深有口福了。

这么大一,切片炖鸡,泡酒,那得补成什么样啊?

那个活阎王要是吃了这个,会不会流鼻血?

苏晚晚脑补了一下霍廷深流鼻血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把人参上面的泥土稍微清理了一下。

然后找了几片大大的蕨叶,把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藏在了篮子的最底下。

上面又盖了一层厚厚的松菇。

财不露白。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收拾好一切,苏晚晚也不觉得累了,腿也不酸了。

她挎着篮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

虽然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但她的心情,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回到大院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各家各户都在做饭。

大院门口的那棵大槐树下,又聚集了一群吃完饭出来纳凉闲聊的军嫂。

王嫂子也在其中。

她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昨天苏晚晚做的红烧鸡有多香,那香味飘了半个大院。

正说着。

就看见苏晚晚从远处走了过来。

一身的泥点子,裤脚卷着,鞋子上全是黄泥。

头发上还挂着两枯草。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哎哟,快看,那是霍团长家的新媳妇吧?”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去逃荒了呢。”

“听说是去后山了?该不会是想学人家打猎吧?”

一个平时和白露走得近的嫂子,叫刘翠花的,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得了吧,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还打猎?别被野猪给拱了就不错了。”

“我看啊,是去挖野菜摔沟里了吧?”

“真是丢人,霍团长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众人的笑声有些刺耳。

苏晚晚充耳不闻。

她现在心情好,懒得跟这些长舌妇计较。

她只想快点回家,把那株宝贝人参处理好。

可是。

有些人偏偏就不想让她如意。

刘翠花见苏晚晚不搭理人,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心里不痛快。

她故意拔高了嗓门,挡在了路中间。

“哎,这不是苏妹子吗?这一身泥的,去哪发财了啊?”

刘翠花的目光落在苏晚晚挎着的篮子上。

篮子上盖着几片叶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哟,这篮子里装的啥宝贝啊?捂得这么严实?”

刘翠花说着,就要伸手去掀那篮子上的叶子。

苏晚晚侧身一躲。

“嫂子,就是点蘑菇,没啥好看的。”

“蘑菇?”

刘翠花嗤笑一声。

“采个蘑菇能弄成这样?该不会是捡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烂菜叶子吧?”

“大家都是军属,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要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跟嫂子说一声,嫂子家还有几个窝窝头。”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周围的几个军嫂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打开让我们看看嘛。”

“霍团长那个级别,还能饿着媳妇?”

“我看就是这小媳妇不会过子,瞎折腾。”

苏晚晚皱了皱眉。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她不想惹事,但这人非要把脸凑上来让她打,那就怪不得她了。

“嫂子真想看?”

苏晚晚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看呗,怕啥。”刘翠花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苏晚晚叹了口气。

她把篮子放在地上。

伸手,掀开了上面覆盖的蕨叶。

露出了下面那几朵灰扑扑的松菇。

刘翠花一看,顿时乐了。

“哟,还真是蘑菇啊?就这几个烂蘑菇,值当弄得一身泥?”

“我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

周围也是一片哄笑声。

苏晚晚没说话。

她慢条斯理地把那些蘑菇拿出来,放在一旁。

然后。

又掀开了最底下的那层大叶子。

一抹鲜艳的红色,首先映入眼帘。

紧接着。

是那如同老树盘一般,粗壮、修长、带着浓郁泥土气息的茎。

原本还在哄笑的人群。

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点声音都没了。

死一般的寂静。

刘翠花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她虽然嘴碎,但好歹也是在山边长大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那东西……

那是……

“我的老天爷啊!”

王嫂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声惊呼打破了沉默。

她几步冲上前,蹲在篮子边,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这是棒槌(人参的土话)?!”

“这么大个儿的棒槌?!”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大家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的光比探照灯还亮。

“真的是人参!”

“这得有几两重啊?看着比萝卜还大!”

“看这芦头,起码百年往上啊!”

“这哪是人参啊,这是金娃娃啊!”

震惊。

羡慕。

嫉妒。

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刚才还嘲笑苏晚晚是“逃荒乞丐”的刘翠花,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看着那株人参,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瓜子。

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人家哪里是去玩泥巴。

人家这是去捡钱了啊!

“晚晚妹子……这……这是你在后山挖的?”

王嫂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苏晚晚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是啊。我就不小心摔了一跤,顺手一抓,就把它抓出来了。”

“我也没想挖,它自己出来的。”

“……”

众人听着这话,只觉得口中了一箭。

摔一跤?

顺手一抓?

这后山她们也天天去啊!

怎么她们摔跤就是磕破皮,人家摔跤就是挖人参?

这就是命吗?

这就是霍团长家新媳妇的命吗?

“这也太……太邪门了吧?”有人忍不住嘀咕。

苏晚晚重新把叶子盖好,遮住了那让人眼红的宝物。

她提起篮子,冲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刘翠花甜甜一笑。

“嫂子,谢谢你的窝窝头,不过我想,我家老霍今晚应该能喝上参鸡汤了。”

说完。

她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留下身后一群军嫂,在那里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乖乖……这霍家媳妇,是个福星啊。”

王嫂子喃喃自语。

“以后谁再敢说她配不上霍阎王,我跟谁急。”

“这一株人参,够霍廷深那小子拿命换好几次津贴了!”

风吹过大槐树。

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也在惊叹这不可思议的好运气。

而此时的苏晚晚,已经哼着歌走进了厨房。

她在想。

这人参这么大,一顿肯定吃不完。

切一半炖鸡。

剩下一半给霍廷深泡酒喝。

一定要把他那身伤,还有那颗冰冷的心,都给捂热乎了。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

呵呵。

在绝对的实力(运气)面前,都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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