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僵持中,温林晚突然摘下手上那枚硕大的钻戒,
「做戏做全套,这戒指你戴着,免得老爷子起疑。」
我木然地接过,套在仅剩的中指上。
可是我太瘦了,瘦到皮包骨头,那枚象征着幸福的戒指顺着我的手指滑落,「叮」的一声掉在车座下的脏脚垫上。
陆聿珩冷嗤一声:「真是没有享福的命,连个戒指都戴不住。」
他弯腰捡起戒指,捉住我的手,强硬地想要帮我戴上,
可试了几次,戒指都挂不住那一截枯瘦的指骨。
他明显失去了耐心,狠狠地将戒指扔回车座,
「瘦成这样,在里面没吃饭吗?」
他权势滔天,想要打听我在监狱里的生活轻而易举,可他从未过问过一句。
陆聿珩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妈在郊外的疗养院。」
「明天再去吧。」
「今天晚上,你跟我们回去住。」
我站着没动,拒绝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连住一晚旅馆的钱都没有,我哪能找到容身之所。
我埋着头上了车,看着车子开进了市中心的别墅区。
当年陆聿珩刚创业成功,亲自带我来看过这片楼盘。
那时候他搂着我的腰,指着湖边那栋最大的别墅说:「等我赚够了钱,就把那栋买下来,娶你进门。」
只可惜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买下这里最豪华的别墅,
不过是找个借口把我圈养在外边,真正的家是他留给温林晚的港湾。
而我这个替身金丝雀只配一个小小的公寓,当作漂亮的笼子。
可笑我还傻傻地以为他规划的未来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温林晚往陆聿珩身上靠了靠。
「阿珩,我还是有点冷。」
陆聿珩伸出手,把暖风调大了些,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温林晚身上。
「怎么不多穿点?手这么冰。」
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我的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当初我只是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
他二话不说,抱着我包下了大半个商场。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看不清星星,
第二天,阳台上就多了一台巨大的天文望远镜,
著名的天文学家直播连线给我讲解各大星体。
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我,亲我的额头,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他会记得我爱吃什么菜,会在我生理期提前备好红糖姜茶,会在我画图画到深夜时悄悄给我盖被子。
那时候的陆聿珩,爱意汹涌得能把我淹没。
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沦陷的。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他装得太好,我信以为真。
管家带我上楼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进了浴室,想冲个热水澡。
可那套进口花洒太过高级,我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冰冷的水柱突然从头顶浇下来。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一盆凉水泼头而下,我这才清楚地明白,我与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水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陆聿珩冲进来,连拉带拽地把我拖出了浴室。
楼下传来温林晚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怀里的孩子,嘴角泛着白沫,额角的血不住地流,
像是在楼梯上栽了一个很大的跟头。
兵荒马乱中,我也被塞上了去医院的车。
看着怀里抱着孩子不停哭喊的温林晚,
我攥了攥自己湿漉漉的衣角,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了。
医生很快做了检查,出来时脸色凝重。
「孩子失血过多,需要马上输血,只是熊猫血恐怕……」
他非要带上我的原因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让我给他的孩子做血包。
他一把将我扯起来,搡到了护士面前。
「用她的,她也是熊猫血。」
护士拿着针管朝我走来,我往后迈了一步。
陆聿珩凑到我耳边,「今天不输血,你就别想见到你妈。」
又是威胁。又是妈妈。
四年的牢狱,断掉的手指,不问我的意见强行领证,如今又是献血,
新仇旧恨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我抬手就向那张熟悉的脸挥去。
「啪!」
陆聿珩被打偏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从前对他很是唯唯诺诺,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更何况是动手了。
掌心辣地疼,心里却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陆聿珩,我是个人!不是你想用就用的工具!」
可双拳难敌四手,我还是被保镖架进了抽血室,
「沈知念,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别说抽你点血,我就是要你这条命,你也得给我。」
我绝望地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脸颊,
不住地安慰自己,监狱的4年都熬过来了,这点痛算什么?
鲜红的血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出去。
200cc
300cc
400cc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呼吸渐渐变重,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还没够?」陆聿珩不耐烦极了,
护士这才停下手,讪讪地说: 「够了够了。」
我绝望地撑着墙,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出输血室。
抬头的瞬间,我就瞥到了熟悉的告示牌旁的风景画。
妈妈发给我的视频里最常出现的就是这个角落,
巨大的喜悦促使着我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护士站,
我敢肯定,妈妈一定在这儿!
「请问,请问有个叫沈慧兰的病人吗?」
护士在电脑上查阅了几秒,我的呼吸越来越重,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膛。
我既期待又害怕,期待见到妈妈,害怕陆聿珩会突然出现阻拦我,
我满怀期待地盯着护士的双眼,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情。
「沈慧兰?那位两年前肝癌晚期的病人?」
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一拍,巨大的耳鸣声瞬间淹没了我。
「你说……什么?」
「她两年前就去世了啊。当时家属签字放弃治疗,说是……没钱治了,把骨灰都领走了。」
怎么可能没钱,他明明答应我,会出妈妈所有的医药费。
我为了温林晚去坐牢、断指、卖命,他却为了省钱,拔了我妈的氧气管?
恨夹杂着懊悔,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手脚发麻,几乎快要窒息,
原来这些年妈妈的消息全是他伪造的!
原来,我早就一无所有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我不停发抖。
我爬上窗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吃人的世界。
走廊的另一头,医生低声低语了几句。
陆聿珩抱住了如释重负的温林晚,想来是他们的孩子脱离了危险吧,
我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一跃。
恍惚间看到陆聿珩慌乱地冲过来拉住了我,他那双向来沉稳的手,竟然在发抖。
「沈知念!我不许你死!! 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