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消息落入林尚书与夫人王氏的耳中，却无半点喜庆。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掩不住的忧心忡忡。
方才宫里来人传了口信，端妃发话，侧室人选不必从高门贵女里挑，只求身家清白、好生养，能为端王府延续香火便成。
这话听着是松了口，可林尚书和王氏心里，却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们的女儿林璇，虽是明媒正娶的端王妃，可身子骨弱，经不起半点折腾，别说争宠，往后能不能在王府站稳脚跟都是未知数。
若是端妃真挑了个家世显赫、又懂得笼络人心的厉害角色进来，那女子既能讨得端王青睐，又能顺顺利利生下子嗣，母凭子贵，往后在王府的风头怕是要盖过林璇去。
到了那时，别说端王妃的尊荣，恐怕连女儿在王府的立足之地，都要被人挤得净净。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王氏攥着手帕，声音里带着哭腔，“璇儿那身子，哪里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女子的对手？若是侧室真得了势，咱们女儿……”
林尚书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摩挲，半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此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氏抬眸看他，眼里满是急切：“老爷有何法子？”
“侧室人选，端妃虽没明说要咱们定，可若是咱们主动递个人选上去，既能讨得其的欢心，又能牢牢把这颗棋子攥在手里，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尚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算计，“这人选，不能是高门贵女，不能有野心，最好是…… 咱们府里的人。”
王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往下想，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府里的人？无依无靠，身世清白，又能任由他们拿捏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窗外那座偏僻的小院。
那里住着的，是林尚书侍妾所生的女儿 —— 林清。
一个沉默寡言，顺从听话，在府里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庶女。
“林清……” 王氏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出身低微，性子温顺，无依无靠，最是听话不过。”
“嗯。” 林尚书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她去做侧室，既不会威胁到璇儿的地位，还能让她牢牢盯着端王府里的风吹草动，往后事事向咱们禀报。再者，她若是真能生下一儿半女，那孩子的命脉，不也攥在咱们手里？”
王氏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好，就这么办！” 她立刻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把林清那丫头叫来。”
不多时，一身素衣的林清便低着头，怯生生地站在了二人面前。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林尚书看着她这副模样，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清儿，你姐姐璇儿大婚在即，端王府需得一位侍妾同入府中。我与你大娘商量过了，这人选，便定了你。”
林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她？去端王府做侍妾？为什么是她？
嫁给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姐姐林璇的端王……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还未等她开口说什么，王氏便端起主母的架子，冷冷开口：“这是你的福气。入了王府，好生伺候王爷和王妃，安分守己，谨言慎行，莫要丢了尚书府的脸。若是敢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休怪我无情！”
字字句句，皆是警告，皆是拿捏。
林清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泪珠，良久，才轻轻叩首，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坚定。
“女儿…… 听从父亲母亲安排。”
偏厅外的风，吹落了几片枯黄的叶。
无人知晓，这枚被随意落下的棋子，来会在那风云诡谲的端王府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