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主院的喜房内,红烛高燃,满室喜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胭脂香,交织成新婚夜独有的旖旎氛围。
林璇身着大红金绣凤嫁衣,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边,凤冠霞帔压得她肩头微沉,却压不住眼底的娇羞与欢喜。她终于得偿所愿,嫁给了萧景端。
在外人眼中,她是户部尚书府的嫡长女,单纯可爱,未经世事,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而萧景端,便是被她这份纯粹深深吸引。
他们一同长大,他看着她从牙牙学语的稚童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早已将她视作此生唯一的良人。
为了娶她,他敢公然抗旨拒娶郡主,敢以平定西北的赫赫战功为筹码交换婚约,敢长跪母妃殿外三三夜只求母亲应允。
这份深情,让林璇坚信,自己会是萧景端一辈子捧在手心的珍宝。
萧景端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魅惑。他缓步走到床榻边,目光温柔地落在林璇身上,指尖轻轻拂过她垂落在肩头的红盖头,声音低沉缱绻:“璇儿,今起,你便是我的王妃了。”
林璇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心跳如鼓,羞涩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手中的锦帕,轻声应道:“嗯。”
萧景端轻笑一声,正准备伸手拖去她的大红嫁衣,完成这新婚夜最郑重的仪式,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魏管家焦急万分的声音:“王爷!宫中李公公驾到,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通报!”
喜房内的旖旎氛围瞬间被打破,萧景端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的温柔也被凝重取代。“让他进来。”他沉声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耐烦。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明黄色宫装的太监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颤抖:“王爷!大事不好了!皇上突发时疫,高烧不退,如今已神志不清,危在旦夕!陛下口谕,召您立刻入宫侍疾,太子殿下与其他各位皇子已尽数赶往宫中了!”
“什么?”萧景端脸色骤变,瞳孔骤然收缩。
皇上病危,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心中清楚,这是何等关键的时刻——帝王病重,正是皇子们争表现、固势力、甚至争夺储君之位的绝佳时机。稍有不慎,便可能错失登顶的机会,甚至万劫不复。他觊觎皇位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绝不可能错过!
“端哥哥……”林璇见状,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连忙起身,一把拉住萧景端的衣袖,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今夜是我们的新婚夜啊,是我们这辈子最重要的子!皇上那边有太医诊治,还有太子和其他皇子伺候,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业已深了,不如……不如明早我随你一同入宫好不好?”
她从未接触过朝堂纷争,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儿女情长,只知道今是她与萧景端的大喜之,他不该丢下她。往里,只要她这般撒娇哭闹,萧景端总会无底线地妥协。
可今,萧景端心中只有朝堂与皇位,林璇的哭闹在他听来,只觉得刺耳又不识大体。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衣袖,语气带着最后一丝耐心安抚道:“璇儿,别闹。皇上病危,这是国之大事,我身为皇子,岂能置身事外?你乖乖在府中等我,等我从宫中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给你一个完整的新婚夜。”
“我不!”林璇却不依不饶,反而将他的衣袖攥得更紧了,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砸在红色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管什么国之大事!我只知道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要是走了,就是不重视我,就是不爱我了!”
她自幼被娇生惯养,从未受过半点委屈,此刻认定了萧景端是为了别的事舍弃她,哭闹得愈发厉害,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全然不顾及场合与分寸。
萧景端本就心急如焚,被林璇这般胡搅蛮缠,最后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猛地皱紧眉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温柔缱绻的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威严与不耐。
“林璇!”他低吼一声,“你能不能懂点事?识点大体?皇上病危,关乎国本,容不得你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不管!你就是不能走!”林璇哭得撕心裂肺,完全没察觉到萧景端眼底的怒意已浓得化不开。
“我叫你放开!”萧景端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璇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跌坐在床榻边,凤冠上的珠钗都晃动着掉了一支。
林璇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怒意、眼神冰冷的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这不是那个会温柔地哄她、会为她抗旨拒婚的端哥哥了。
喜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噼啪”的声响,衬得愈发冷清。萧景端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对门外仆役沉声道:“备马!立刻入宫!”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院外。林璇坐在床榻上,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一直以为,萧景端的满心满眼都是她,却从未想过,在皇权面前,她的深情与委屈,竟如此不值一提。
窗外的冷风透过窗缝吹进来,拂过她冰凉的脸颊,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笃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她深爱了多年的男人。这端王府的荣华富贵,这人人艳羡的王妃之位,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