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马车一路颠簸,车外的锣鼓声从震耳欲聋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彻底沉寂下来。林清端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指尖始终攥着那半块玉佩,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车夫粗声粗气地喊了句:“到了,端王府外了!”
彬儿连忙撩开车帘,扶着林清下车。脚刚落地,林清便抬眼望向眼前的府邸——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楣上悬挂着烫金的“端王府”匾额,两侧的石狮子威严耸立,门口站着几位身着锦袍的侍卫,神情肃穆。这便是她往后要扎的地方,亦是藏着无数风波的牢笼。
可预想中的迎接并未出现。她就那样站在王府大门外,身边只有彬儿和几个收拾马车的轿夫,往来的仆役丫鬟络绎不绝,却无一人多看她一眼,更无人上前来接引。
林清沉默地立着,任由冷风拂过脸颊,将嫁衣的衣角吹得微微晃动。她早有预料,作为陪嫁的侍妾,绝不会有嫡妃那般的荣光,却也没料到,竟会冷清到这般地步。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府内的喜乐声隐约传来,衬得门外的她愈发像个多余的人。彬儿忍不住攥紧了她的衣袖,小声抱怨:“小姐,这王府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让您在这儿等着?”
林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神情倨傲的嬷嬷从府内走了出来,目光扫过林清,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你就是林尚书府来的林清娘子?”嬷嬷开口,语气冷淡,连个礼数都没有。
“是。”林清垂着眼,语气平静。
“哼,”嬷嬷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跟我来吧。记住了,你是侍妾,按王府规矩,不能走正门,得从侧门进。拜堂之礼是正妃才能享的,你就别想了,先去给你安排的院子等着,等王爷得空了,自然会传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彬儿浑身发凉。她刚想开口争辩,就被林清用眼神制止了。林清知道,在这里,她没有争辩的资格,唯有隐忍。
“有劳嬷嬷。”林清微微颔首,姿态谦卑,眼底却无半分卑微。
嬷嬷见她识趣,脸色稍缓,转身朝着王府西侧的一个小角门走去。林清紧随其后,彬儿气鼓鼓地跟在她身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规矩,分明就是欺负人……”
穿过狭窄的角门,便是王府的偏院回廊。与正门处的繁华不同,这里冷清得很,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匆匆走过。林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布局,将路径暗暗记在心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嬷嬷指着前方一座偏僻的小院说:“就是这儿了,汀兰院。往后你就住这儿,府里的规矩我会让人送过来,你好生学学,别惹出乱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留下。
彬儿扶着林清走进汀兰院,院子不大,只有几间简陋的屋子,院中的花草也无人打理,显得有些荒芜。“小姐,这院子也太破了……”彬儿红了眼眶,“比咱们青芜院好不了多少。”
林清却不以为意,走进屋内打量了一番。虽简陋,却也净。她刚坐下,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说:“林清娘子,您先在院子里等着,王爷拜完堂就过来。”
彬儿一听,更气了:“拜完堂才想起小姐?这分明是把小姐当摆设!”
林清却淡淡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了然。萧景端满心满眼都是林璇,今又是他们的大喜之,怕是早就把她这个“为延续香火”而娶的侍妾抛到九霄云外了。
林清笑着说,“彬儿,别急,要不我两出去走走逛逛。”
“小姐,您还笑?”彬儿急了,“万一端王待会儿真过来了,见您不在,岂不是要生气?”
“他不会来的。”林清语气肯定,“今是他与嫡妃的大喜之,他满心都是林璇,怎么会记得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侍妾?就算来了,也不过是应付差事,毫无意义。”
说着,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嫁衣:“与其在这里空等,不如去做件有意义的事。彬儿,我要去拜见端妃。”
“啊?”彬儿愣住了,“小姐,今是大喜之,您去拜见母妃,合适吗?万一……”
“正因为是大喜之,才更该去。”林清解释道,“我虽为侍妾,但也是今入府,按规矩本该尽早拜见母妃。如今府里上下都瞧不上我,若能在母妃面前留个懂规矩、识大体的好印象,往后在府里也能少些麻烦。”
她知道,端妃之所以同意她入府,就是为了让她为王府延续香火。若是能讨得母妃的欢心,至少能在这王府里有个靠山,不至于任人欺凌。
彬儿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小姐说得对!可……咱们不知道母妃住在哪儿啊?”
“方才来的路上,我看到有很多仆役丫鬟,像是往主院方向去的。”林清道,“咱们找一个去问问便是。”
说完,她便带着彬儿走出了汀兰院。刚到回廊口,就看到一个提着食盒的小丫鬟走过。林清上前,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这位妹妹,敢问母妃的荣安院怎么走?”
那小丫鬟见她态度谦和,虽穿着简陋的嫁衣,却气质不俗,便停下脚步,指了个方向:“往前直走,过了东门,左转就是荣安院了。”
“多谢妹妹。”林清再次道谢,带着彬儿朝着荣安院的方向走去。
前路未知,但林清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她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往后的路或许能顺畅些。她不求争宠,只求在这波谲云诡的王府里,安稳地活下去,等哥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