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几后,程十鸢身上的伤稍有好转,能下床走动了。
沈月凝主动来了偏院,还带着萧临渊。
“十鸢姐姐,前几让你去抄经,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天气好,城西梅园的梅花开得正盛,我想邀姐姐一同去赏花,也算是我给姐姐赔罪了,可好?”
她摇头拒绝,可没有力气,最后还是被热情的沈月凝拉走。
梅园里梅花盛开,暗香浮动,游人如织。
沈月凝似乎很开心,指着一株白梅道:“王爷,你看这株开得多好。”
萧临渊看了一眼,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程十鸢。
她披着一件半旧的披风,站在一株红梅下,仰头看着花,侧脸消瘦苍白,神情漠然,与这热闹的春景格格不入。
沈月凝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摸了摸胳膊。
“冷了?”萧临渊立刻关切地问。
“有一点……”沈月凝柔声道。
萧临渊立刻对身后侍卫道:“去马车上取披风来。”
说完,他看了一眼程十鸢单薄的衣衫,皱了皱眉,补充道,“把准备的那件狐裘也拿来。”
侍卫很快取来两件披风。
一件是沈月凝常穿的银狐裘,另一件是崭新的、火红色的狐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萧临渊亲手将那件火红狐裘披在程十鸢肩上。
程十鸢怔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沈月凝看着那件明显更华贵、颜色也更鲜艳的红色狐裘,眼神暗了暗,脸上笑容却不变。
“这边的梅花虽好,但品种普通了些。”沈月凝柔声道,“我听说梅园深处有片绿萼梅,甚是罕见,花开如碧玉,清香怡人。不知今是否有幸得见?”
萧临渊道:“天冷,你们在此稍候,我去探探路,若有,便折几枝回来。”
他说着,便带着两个侍卫朝梅园深处走去。
萧临渊走后,沈月凝脸上的温婉笑容淡了些。
她走到程十鸢身边,看着远处萧临渊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姐姐,王爷如今……待你似乎不同了呢。连披风,都准备了你的份。”
程十鸢看着枝头梅花,没说话。
沈月凝也不在意,继续道:“可惜啊,王爷现在对你或许有那么一丝愧疚和补偿,可那终究不是爱。他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我。悬崖边上,他选的是我。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选的,也只会是我。”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程十鸢依旧沉默,仿佛没听见。
沈月凝厌恨她这副油盐不进、死水无波的样子,正要再说什么,天空忽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下雪了!”周围游人惊呼。
很快,萧临渊也折了几枝罕见的绿萼梅回来了,花瓣嫩绿,确实别致。
“下雪了,先回府吧。”萧临渊将绿萼梅递给沈月凝,又看了一眼程十鸢。
一行人回到王府。
沈月凝一下马车,就轻声咳嗽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萧临渊立刻扶住她,关切道:“可是着凉了?快回去让太医看看。”
沈月凝柔顺地点点头,被碧珠搀扶着回了栖梧院。
程十鸢懒得看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偏院。
刚坐下没多久,萧临渊竟然又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十鸢,你还记得……以前你给我做过的驱寒汤吗?月凝染了风寒,太医说需要温补驱寒。”
程十鸢抬起眼,看着他。
驱寒汤?那是她刚嫁进来那年冬天,他染了风寒,她翻遍医书,亲自去药房配药,守在炉边熬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熬出的一小碗汤药。
她满心欢喜地端给他,他却因为沈月凝一句“口闷”,看都没看那碗汤,就匆匆离开。
那碗汤,最后凉透了,被她倒掉了。
如今,他为了沈月凝,却来主动向她讨要。
“记得。”程十鸢平静地点头,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凭着记忆,将汤谱写了下来,递给他。
萧临渊接过,看着上面娟秀却有些无力的字迹,道:“多谢。”
他拿着汤谱,转身走了。
程十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紧接着,萧临渊去而复返,脸色铁青,眼中布满红血丝,带着骇人的怒意,一把推开房门,冲到程十鸢面前!
“程十鸢!”他厉声喝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在汤谱里加了什么?!月凝喝了你那方子熬的汤,突然吐血不止!太医说是中了剧毒,说!解药在哪里?!”
程十鸢被他抓得生疼,眉头蹙起:“我没有下毒。”
“没有下毒?”萧临渊眼睛赤红,“月凝从始至终就只喝了这碗汤!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月凝下此毒手?!”
“我没有。”程十鸢依旧只有这三个字。
“王爷!小姐吐的血越来越多了!太医说再拿不到解药,就……就撑不住了!”碧珠哭喊着冲进来,跪倒在地,“王爷!求您快救救小姐吧!”
萧临渊看着程十鸢平静无波的脸,心头怒火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他焚毁。
他猛地甩开程十鸢的手,对门外侍卫厉声道:“拿鞭子来!给我打!打到她肯说出解药为止!”
两个侍卫立刻拿着浸过盐水的牛皮鞭走了进来。
“啪!”
第一鞭,狠狠抽在程十鸢的背上!
单薄的衣衫瞬间破裂,皮肉翻卷。
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站着。
“说不说?!”
“啪!”
第二鞭,抽在腿上。
她跪倒在地。
“解药在哪里?!”
“啪!”“啪!”“啪!”
一鞭接着一鞭,无情地落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在地上洇开一滩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