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羊水破裂意外早产后,我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
记忆里,我拼死生下的孩子被闺蜜掉包,醒来后被告知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我倾尽所有养护这个假千金十八年,最后变卖全部家产给她换了心脏,自己累垮在病床。
走投无路的我,本想跟“女儿”告别后自我了断,却无意间听见了她和闺蜜的对话:
“那傻子到死都以为我是她女儿,她的病分明是我下的药!”
“妈,等她死了,再把你手里那个小崽子处理掉,咱们母女就能彻底团聚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孩子早就被调换,而我竟为真正的凶手付出了一切。
再睁眼,小腹传来阵阵疼痛,护士的声音清晰传来:
“2711床,你生下的女儿被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
1.
我悄悄找人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出来,白纸黑字,林若若确实不是我的孩子。
我一边不动声色地让人去找我亲生女儿的下落,一边,停了林若若保温箱的费用。
没等来闺蜜李月,我先等来了我的丈夫,林淮。
他抱着孩子冲进病房,怀里的林若若因为呼吸困难,小脸憋得发紫。
“沈知意!你还是人吗?你明知道若若心脏有问题,还停了她的医药费!你这是要她的命!”
我刚想把鉴定报告抽出来,跟他说我们的孩子被调换了。
可抬头看清他脸的瞬间,我僵住了。
为什么上一世我从未怀疑林若若不是我的孩子?
因为她和林淮长的太像了。
所有人都说,女儿像爸爸。
我自己也这么以为。
可现在,我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我强压住声音的颤抖:
“我问过医生了,她这病,治愈的可能微乎其微。”
“就算花大把钱治,一辈子也是个药罐子,痛苦得很。还不如……趁她什么都不懂,让她少受点罪。”
林淮听懂了我的话,立刻拔高声音:
“沈知意!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我们的女儿!”
“医生说了,只要肯花钱治,就有希望!再说了……”
他话音一顿,
“你爸不是给你留了那么多钱吗?救自己孩子的命,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眸光一凛,原来,这就是他们换孩子的目的吗?
用我的钱,治他和他情妇的女儿,还要我耗尽心血去照顾。
上一世,我被傻乎乎的蒙在鼓里,真的这么做了。
结果钱没了,健康没了,命也没了。
倒成全了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我扯了扯嘴角:
“你说得对。既然你这么想治,那就花你的钱给她治吧。”
我懒得再看他,转身想回病床上躺着。
林若若却恰在此时哭了起来。
林淮像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声音陡然提高:
“你听听!孩子哭了!她在找妈妈啊!”
“你是她亲妈,怎么能因为一点病就要放弃她?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病房门开着,来查房的护士停在门口,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淮的声音更大了,恨不得把整层楼的人都招来:
“大家评评理!哪有当妈的因为孩子有病就不要的?我不过是想救孩子的命,她连钱都不肯出!”
门口果然开始有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低低传来。
那些目光,或诧异,或鄙夷,全钉在我背上。
好一场道德绑架的大戏。
我是狠心冷血、见死不救的恶毒母亲。
而他是情深义重、不离不弃的好父亲。
我突然笑了,朝他伸出手,
“你说得对。”
“把孩子给我吧。”
2.
林淮愣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
他以为我终究心软回心转意,忙不迭地把林若若递给我。
我把林若若抱在怀里。
她那么小,那么轻,带着新生儿的脆弱温度。
心底某个角落,一丝属于母亲的本能几乎要破土而出。
可下一秒,更多的记忆涌上来:
我守着生病的她整夜不敢合眼,她清醒后却偷偷给李月发信息,抱怨我笨拙碍事。
我变卖房产首饰才凑够钱给她做心脏手术,术后她却帮着林淮转移我的财产。
甚至我劳累过度住院时,她在亲手端给我的牛里下了药,直接害死了我的命。
那点母爱立刻被我死死摁了回去。
我的爱只会留给我的孩子。
而让我们母女骨肉分离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私人医院送来的林若若和林淮的亲子鉴定报告,证明了二人的血缘关系。
派出去的人也在李月的父母家找到了我的孩子。
用林若若悄悄把她换回来后,抱着失而复得的骨肉,我终于觉得空了的那块心被填满了。
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坐我的月子。
等我出了月子,李月再次开始频繁出入我家。
和记忆中不同的是,这次她把林若若也带了过来。
只是,她的名字变成了李贱女。
李贱女被她随意放在一旁,她极其自然地抱起我的女儿,
“这就是若若吧?长得真漂亮,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孩子。”
我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燕窝,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女儿,怎么会叫那么小家子气的名字。”
“她叫念安。”
李月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半晌,才勉强扯出笑:
“念安……好,念安好,你取得名字就是大气。”
从那以后,李月来的更频繁。
林淮也忽然变得顾家起来,不再总找借口留在公司加班,到点就回来。
看着他装模作样地逗弄念安,我心里只觉得讽刺。
李贱女饿了,躺在旁边哇哇大哭起来。
李月理都不理,只轻柔地抱着我的女儿哄。
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她们:
“我记得你女儿也有先天性心脏病吧?这么哭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李月头也没回,没好气地甩过来一句:
“那是她自己命贱,偏还得了这种富贵病!”
“哪像我们安安,含着金汤匙出生,就算有点小毛病,也有的是钱好好养着。”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哭得快背过气的李贱女,声音又冷下去:
“死了倒净,还能给我省点粉钱。”
说着,她看着我的女儿,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
“省下来的钱,都给我们安安买漂亮的裙子好不好呀?”
一旁的林淮坐在一旁,满脸笑意的看着李月和女儿,似乎十分享受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我在心底冷笑。
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就是不知道,他们发现李贱女才是他们亲生女儿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3.
到了女儿十岁这年,因为我的精心养护,她的心脏病控制得很好,脸色红润,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什么两样。
而李贱女这些年一直被李月放养加虐待,面色蜡黄,走两步路就喘得厉害,却每天还要踩着板凳洗碗、扫地。
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半点上一世被娇养出来的千金模样。
这天,女儿又一次拿着全校第一的奖状回家。
李月比我动作还快,接过奖状,夸张地赞叹:
“哎呦,不愧是我们安安!长得跟小仙女似的,脑子还这么灵光!妈真是越看越喜欢,心都要化了!”
她亲热地想搂女儿,女儿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缩了缩。
李月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在瞥见蹭着门框不敢进来的李贱女时,脸色垮了下来。
“你杵在那儿当呢?指着我八抬大轿请你进来啊?”
“看你那副瘟鸡样子!这次又考了倒数第几?”
李贱女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嗫嚅着:
“倒数第二……”
“倒数第二?!”
李月声音手指狠狠戳上李贱女的额头,
“你还有脸说!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真是随了,天生的坯子,蠢货!”
我冷眼旁观,知道她每个字都在指桑骂槐。
当年李月十五岁,被的父母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当媳妇,是她自己拼死逃出来,晕倒在我家餐馆后门。
我看她浑身是伤实在可怜,不仅让爸妈收留了她,还出钱供她继续读书,让她在我店里帮忙。
吃的穿的用的,我有的,从来少不了她一份。
我以为我们会是亲如姐妹的好闺蜜,却没想到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她骂得对,她的女儿,在某些方面确实“随”了她。
李月越骂越火,她顺手抄起门边扫地的笤帚,往李贱女身上抽。
“我叫你笨!叫你丢人现眼!养你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家,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李贱女不躲也不跑,只是蜷缩着身子,条件反射般一遍遍重复: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是贱种……我笨……”
女儿被这阵仗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扑进我怀里,把脸埋起来。
林淮从书房出来,皱着眉看着这一幕,
直到李贱女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行了,还是个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月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嫌恶地踢了瘫在地上的李贱女一脚。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十年里上演了无数次。
可每次亲眼目睹,我还是会感到一阵寒意。
林淮的冷漠,比李月的暴戾更让我觉得可怕。
毕竟无论是否被调换,地上被打的都是流着他一半血的亲生女儿。
可他就这么沉默地看了十年。
4.
第二天是女儿的十岁生。
我本计划带她去新开的游乐园好好玩一天。
却没想到,一大清早,我就被楼下的哭骂声吵醒。
又是李月。
她带着李贱女来给安安过生,进门时因为李贱女多看了鞋柜上安安的一双粉色运动鞋,李月便发了疯。
我下楼时,李贱女已经被扯掉外衣,瘦小的身体上布满伤痕,脚上满是冻疮和变形。
李月拧着她的耳朵骂:
“小贱蹄子!长胆了是吧?还敢觊觎安安的东西!”
“我告诉你,安安是凤凰,你就是阴沟里的臭虫!你这辈子,都只能在臭水沟里趴着!”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吵醒了,穿着睡衣害怕地抱住我的腿。
我出声打断这场闹剧:
“行了,一双鞋而已,孩子喜欢就给她。”
女儿也小声开口:
“妈……你能不能不要打她了?鞋子是我送给她的。”
“我看她的鞋子太薄了,冬天冷,会冻脚的……”
李月的脸色却更加铁青,她一把揪住李贱女的头发:
“你是不是跟安安说什么了?好啊长本事了!学会卖惨骗东西了是不是?!”
李贱女疼得眼泪直掉,慌乱地辩解。
“妈妈我没有……我没有骗……”
“还敢顶嘴!”
李月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我叫你骗!叫你跟她比!”
李贱女起初还在小声求饶,渐渐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痛苦的闷哼和急促的喘息。
“血!她流血了……”
女儿突然尖叫起来。
她指着李贱女,暗红色的血,正从李贱女的伤口淌出来。
因为极度的恐惧,几乎是同时,怀里的女儿也面色惨白,捂住口倒下。
李月这一出,让两个孩子同时心脏病发作,被送往医院。
我,林淮,李月,三个人站在手术室外,气氛凝重。
李月焦躁地埋怨我:
“你是怎么当妈的?明知道安安身体不好,还让她看到那些脏东西!受这么大!要是安安有个三长两短……”
我本就后悔今天让女儿直面了这一切,心里又痛又急,听到她倒打一耙,火气也上来了:
“我怎么当妈的用不着你教!倒是你!把你女儿打到送医院抢救,你怎么下得去手?!”
李月脱口而出:
“那个贱种怎么能跟安安比!”
“她死一百次也抵不上安安一头发!”
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两个孩子都需要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才能治愈,但目前只找到一颗适配的心脏源,两人都配型成功了。”
“从医学角度看,李贱女的多器官已经出现衰竭迹象,必须立刻手术。”
“而沈念安目前情况相对稳定,可以暂时……”
“不行!”李月尖叫着打断医生的话,“那颗心脏必须给安安!”
5.
林淮也皱着眉头,语气不容置疑:
“医生,心脏给念安。”
我看着他们急切又自私的嘴脸,突然有些感慨。
李贱女毕竟被她养在身边十年,喊了她十年的妈妈。
可她依旧在此刻选择了救她认为的女儿安安。
但我不会为之心软。
这一世李贱女的苦难,又何尝不是上一世我的孩子经历过的。
见我沉默不语,李月上前抓住我的袖子:
“沈知意!你还在等什么?快救安安,就安安啊!”
“李贱女就是个野种,贱货!她死就死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来其他病患家属和护士们异样的目光。
但她毫不在乎,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最后,我如她所愿,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李月死死瞪着我签字的手,松了一口气。
几个小时后,手术结束了。
我的女儿活了下来。
而李贱女,死了。
高级病房里,女儿带着呼吸机,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扑到床边,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喜极而泣。
李月抹着眼泪,又哭又笑。
“活了!活了!我就知道我们安安福大命大!”
林淮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看着李月,声音平静,
“你的女儿刚刚死了,你们就这么开心吗?”
“我的女儿?”
李月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恶毒,
“沈知意,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十年前在医院我就把孩子换了!”
林淮也终于撕破了伪装,
“郁安,接受现实吧。念安,她从来就不是你的女儿。”
李月又说:
“沈知意,你疼了十年宝贝,是我的女儿!”
“而刚刚死在手术台上的李贱女才是你生的野种!”
“哈哈哈,你救了我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却因为你签字放弃了心脏死掉了!”
“沈知意,你这辈子都是个笑话!是个替我养女儿的蠢货!”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将隐藏了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脸上的表情带着扭曲的胜利感,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崩溃绝望的样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等他们说完,才轻轻开口,
“是吗?”
“那你们怎么不看看,安安病床床尾贴着的血型卡呢?”
林淮和李月同时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尾。
那里,白色的卡片上,清晰无误地打印着:
患者:沈念安
血型:AB型
李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淮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林淮是O型血,李月也是O型血。
两个O型血的人,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