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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5.

电话那头,江书翰的声音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颈子。

嘶哑、打颤,带着一种近乎荒唐的质问。

我没吱声。

手指捏着冰凉的听筒,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

七年了,他居然不知道?

或者说,他凭什么,用这种好像被蒙骗、受了天大委屈的口气来问我?

“阿瑜……谁、谁没了?他们讲的什么胡话……爸呢?爸是不是还在怄我的气,故意让你这么讲的……”

他话都说不囫囵了。

我只是平平板板地陈述:

“江书翰,父亲江从谦,七年前,农历正月二十三,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在市立第一医院急诊抢救室过世。”

“病因,高血压引发急性脑溢血,并发多器官衰竭。”

“死亡证明,是我去办的。火化手续,是我签的字。坟地,是我挑的,碑,是我立的。”

我一口气说完。

片刻,我听见他那头传来像呛着似的抽气声,还有一声压着的、闷闷的呜咽。

“这下,你知道了。”

我说:“这就是你当年结婚那会儿,撂了我那通电话的后果。”

“不可能……”

他喃喃着,声气儿碎得不成样:

“当年,他们只讲爸病了,住院了,后来就说出院回家养着,不让我去搅扰……沈清音讲……岳父也讲……”

沈清音。

这个名字像针,准准地扎进我心窝子。

“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我突然觉得累极了,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或者,你哪个都不信,你就信你自己乐意信的那套。”

“江书翰,七年了,你但凡有点心,往老房子那边打个电话问问街坊,去居委会查查户口注销的凭证,哪怕……去南山转一圈瞅瞅,你都不会拖到今天,才来问我‘为什么’。”

“我……”

他噎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

“还有事吗?”

我问。

“我得陪乐乐了。”

“等等!”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快断气似的急。

“阿瑜,你在哪儿?我要见你!马上!我要知道……知道所有事!”

“用不着。”

我回绝得脆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能让头倒着走,还是能让爸活转来?”

“江书翰,咱们早就两清了。你冒出来,只会搅和我现在的子。别再打电话来了。”

我撂了电话,动作没半点犹豫。

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难过,是憋屈了太久的一股浊气,猛地寻着个口子冲了出来,惹得身子禁不住地颤。

6.

回到家,这口气还是没顺下去。

丈夫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苹果,担忧地看我:

“又是他?”

“嗯。”我接过搪瓷盘子,“他讲他不知道爸过世了。”

丈夫默了一下,叹口气:“兴许……他当年真被蒙在鼓里?沈家那头……”

“那不要紧了。”

我打断他,叉了块苹果喂到跑过来的乐乐嘴里。

“要紧的是结果。结果是爸没了,而他缺了整整七年。现在知道了,除了添堵添恨,还能改得了什么?”

丈夫握住我的手,热乎乎的温度传过来:“你讲得对。咱们把自家的子过好就成。”

我以为,话讲到这份上,江书翰但凡还顾点脸面,就该知道退。

可我小瞧了他的犟,或者说,他里头那轰然塌了的世界带来的疯劲。

第二天后晌,丈夫去新工厂谈的细项,我领着乐乐在厂区小花园的沙坑边玩。

乐乐正撅着屁股堆沙堡,我站在不远处的冬青树旁看着。

一道影子笼下来。

我抬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凹进去的眼睛里。

江书翰就杵在我跟前,不到两步远。

他还穿着昨儿那身灰呢子中山装,皱得不成样子。

下巴上胡子拉碴,整个人邋遢憔悴得像换了个人。

只有那副跟我挂相的眉眼骨架子,提醒着我我们之间那甩不脱的血脉勾连。

他直瞪瞪地瞅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囫囵音。

乐乐瞧见他了,好奇地停下手,睁着圆眼睛望过来。

我立刻侧过身子,挡住孩子的视线,冷冷道:

“你来什么?我讲得还不够明白?”

“阿瑜……”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我去南山了。”

我心口一刺,没吭声。

“我瞅见了……碑上……只刻了你的名。”

他眼眶子霎时红了,里头翻涌着扎人的痛和不敢信。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等我?哪怕……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等你?”

我觉得荒唐透了。

“江书翰,爸最后那点时间,我没等你吗?我在等!等你放下你那了不得的爱情,回头瞅一眼生你养你、为你掏心掏肺却躺在鬼门关边上的亲爹!”

“你是怎么做的?你在欢天喜地拜天地,你嫌我的电话搅了你的黄道吉!”

“我不知道那么凶险!沈清音回来后,她跟我讲爸只是老毛病犯了,住院观察几天就好,她让我专心办婚事,讲她会处理,她会去瞧……”

他急慌慌地辩,两只手不自觉地攥成拳。

“她讲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嗤笑。

“江书翰,你是三岁孩子吗?”

“爸当年为什么拦你们,你心里真没一点数?”

“沈清音跟她爹是什么样的人,你真一点瞧不出来?”

“还是讲,你瞧出来了,但你觉得,比起爸的命,比起我们这个家,你的爱情、你的前程更要紧?”

这些话像刀子,扎得他连连后退,脸白得跟纸一样。

“不是……我不是……”

他摇头,痛苦地抱住脑袋。

“我当时……我只是觉得,那是上辈人的冤孽,不该落到我们头上……”

“我跟清音是真心相好,我们要在一处有什么错?爸为什么子就不能为我的幸福退一步……”

“所以你就他。”

我替他把话讲完。

“用我的前程他交户口本,用你的婚事给他最后一击。”

“江书翰,你口口声声讲爱沈清音,那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爱,不是让至亲的人流血割肉来成全你!”

“你知不知道,爸最后低头,不是被你吓住了,是他怕我真的死在那场车祸里!他是用他最后那点子可怜的、当爹当男人的骨气,换了我一条命!”

我吼了出来,憋了七年的怨、屈、痛,在这一刻全冲了出来。

眼泪珠子往上涌,但我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掉。

乐乐被我的声音吓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

我弯腰抱起他,把脸埋在他软和的棉袄上,深吸一口气,硬把情绪压下去。

江书翰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趔趄了一下,靠在后头的树上。

他瞅着我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得很。

有痛,有茫,还有一丝极细的、连他自己恐怕都没觉察的悔。

“那场车祸……”他哑着嗓子问,“你伤得重不?”

“托你的福,腿骨裂了,还有脑震荡,躺了俩月。也误了我这辈子唯一可能翻身的那个设计赛。”

我平平板板地讲,像在讲别人的事。

“不过也好,死了心,安生打工,嫁人,生孩子,过平常人的子。不像你,江大医生,前程远大,娇妻在旁。”

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身上。

他闭上眼,泪珠子终于滚下来。

这个男人,在我记性里总是硬气的、甚至有点狠的哥哥,这刻哭得像个没抓没挠的孩子。

“对不住……阿瑜……对不住……”

他翻来覆去讲这三个字,苍白得没一点力气。

“你的对不住,爸听不到了。”

我看着他。

“我也早就不需要了。”

“江书翰,你要是还有一丝良心,就离我们远点。不要再来搅和我的子,不要再用你那些手段我男人。咱们早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

我抱着乐乐转身走,不再看他一眼。

走出几步,他的声气从后头追来,带着孤注一掷的抖:

“阿瑜……那个设计赛……现在还有机会没?我认得些人,兴许能……”

我脚顿了一下,没回头。

7.

我以为那次碰面就是结局。

江书翰的悔或许是真,但以他的脾性和如今的身份地位,那点子悔不够让他一直低头的。

更何况,他还有沈清音,还有那个用背叛和瞒骗垒起来的家。

可我错了。

几天后,门板被敲响了。

拉开门,外头站的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人,提着个半旧的黑皮公文包,态度恭敬。

“江书瑜同志,叨扰了。”

“我是‘新苗建筑设计大赛’组委会的特派联络员,姓陈。”

他递上盖了红戳的介绍信和一份印着金字的邀请函。

“我们组委会重新核了历届参选者的材料,对你当年因不可抗力没能参选的情况作了深入评估。”

“我们认为,你当年那份《归巢》设计稿里透出的念想和潜力,很合我们大赛鼓励创新、扶助遗珠的宗旨。所以,我们郑重请你,以特别推选选手的身份,参加本届大赛的终审。这是直通邀请函,你不用过海选和初复赛。”

我愣住了,没去接那张烫手的邀请函。

《归巢》,那是我当年为比赛备下的、倾注了所有心血和盼头的方案。

一个关于老旧家属院改造、融着记忆和将来的设计。

这名头,除了当年的辅导老师和我自家,只有……江书翰知道。

他甚至在我画草稿时,站在我背后瞧过几眼。

“是谁让你们来的?”

我直接问。

陈联络员笑容不变:“江同志,这是组委会的集体决定……”

“是江书翰,对不?”

我截断他。

他迟疑了一下,默认了。

“请他不要费心了。”我把门掩上一条缝,“我不会去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江同志!”他急忙抵住门,压低声气,“江医生……你哥,他为这个推选名额,动了不少关系,也费了大劲。”

“他是真心想弥补……再说,大赛的终审评委里有国内外几位顶尖的建筑行家,这对哪个搞设计的人来讲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难道就甘心让才华永远埋进土里?就算不为自家,也为……为你爸想想?他当年为你争这个机会,肯定也是盼你能飞起来的。”

末了那句话,戳中了我心底最软、也最疼的地处。

爸爸当年拖着病身子,四处求人,只为给我这个早早就没书读的女儿,挣一个可能……

他走之前,最放不下的,除了我,恐怕就是我这没成真的梦吧。

见我默着,陈联络员把邀请函轻轻搁在门边的鞋柜上:

“邀请函你收好,报名截止还有七天。”

“请你一定好生想想。不管你参不参赛,这个机会,是江医生为你争来的,也是你自家该得的。”

他微微躬了躬身,转身走了。

我盯着那份邀请函,久久没动弹。

8.

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拿起邀请函瞅了瞅,又看看我恍惚的神情。

“想去不?”

他轻声问。

我摇头,又点头,最后茫茫然讲:

“不知道……太久了,我都快忘了怎么拿笔了。再说……这是他耍手段换来的。”

“阿瑜,”丈夫握住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这不是‘耍手段’,这是他迟来的补过。”

“但更要紧的是,这是你凭自家当年的本事挣来的机会重启。”

“更何况,你问问自己,要是撇开江书翰这层,你想不想重新拿起画笔,想不想站到那个曾经做梦都想站的舞台上?”

我想不想?

深夜里,我翻出压在箱底的那个旧素描本。

纸页已经泛黄,但线条还清晰。

那是我一笔一画勾出来的“家”,是我对生活所有的热乎念想。

泪珠子无声无息落在画纸上,润开了铅笔的印子。

乐乐趴在我腿边,指着画上的小院子:

“妈,这儿好看!有花花!”

我的心,猛地被触动了。

七天后,我递了报名材料。

用的名字是“江书瑜”,作品名是《归巢·新生》。

我在原方案上,添了这七年来对生活、对家、对失去和得到的全部体悟。

这是个更熟、也更韧的设计。

我没告诉江书翰我的决定。

但他好像知道了。

因为从那天起,我再没收到任何搅扰,丈夫也顺顺当当去了新厂子上班,工钱和发展反倒更好了。

子好像终于回了它该有的平静轨道,只是这份平静里,多了份沉甸甸的、等结果的盼。

大赛终审在三个月后,现场讲说和答辩环节设在市工人文化宫。

那天,我特意穿上了多年没碰的、略显正式的的确良衬衫和蓝布裤,把头发利利索索挽到脑后。

丈夫请假领着乐乐来给我壮胆,小家伙举着个写“妈妈最棒”的歪扭纸牌,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走进会场,瞧见台下坐着的几位只在画报上见过的评审大家,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可当我站到台上,灯光打亮,翻开我的设计方案画册时,奇异地静了下来。

我开始讲。

讲我的设计念想。

讲我对“家”的懂得。

讲怎样用建筑的话去护着那些易碎的暖和与传续。

我没提过去的苦。

但每个细处里,都浸着从泥巴里开出的花的力量。

讲说完毕,进到评委问话环节。

场子严肃得很。

直到最后一位,也是资历最老的泰斗级评委,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先生。

他扶了扶眼镜,瞅着我的作品,慢慢开口:

“江书瑜同志,你的设计里,有种蛮动人的‘修补感’。不单是对物理空当的修补,更像是对某种断了的情分的修补与弥合。我能问问,这种特别感受力的来处不?它好像超出了一般的设计训练。”

全场静下来。

这问题,碰到了关键。

我捏紧了手里的笔,指尖冰凉。

默了几秒,我抬起头,望向观众席某个角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书翰坐在了那儿。

隔着老远,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能觉出那道凝住的目光。

我转回头,对着评委,平平板板、清清楚楚地讲:

“谢谢您的提问。这份感受力,来于我的生活。我失过至亲,经过梦的破碎,也曾掉进过绝望。”

“可正是这些失去,让我更懂得‘有’和‘惜’的分量。建筑不单是遮风挡雨的壳子,更该是盛记性、聚情分、慰心魂的‘巢’。”

“我的设计,是想给那些经过破碎的人,一个能重新开头、缝伤口、寻到归属的‘巢’。它不十全,但足够暖和,足够牢实。”

话音落下,台下静了一霎,随即响起了哗哗的掌声。

我瞧见那位老评委赞许地点了点头。

结果当场公布。

我得了本届大赛的银奖,还有“最有人情味设计奖”。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掌声一阵接一阵。

丈夫在台下抱着乐乐用力挥手,儿子扯着嗓子喊“妈”。

那刻,酸和甜绞在一处,我终于有了一种真真“走出来”的感觉。

9.

颁奖礼散后,人慢慢走光了。

我在后台收拾东西,预备离开。

“阿瑜。”

江书翰的声气在门口响起。

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他瞧着比上回更瘦了些,但眼神清明了。

那股偏执的疯劲褪了,只剩下沉沉的疲和一丝小心翼翼。

“恭喜你。”

他把盒子递过来。

“这是……迟到的礼物。不是补偿,只是……一份祝贺。”

我没接:“谢谢。但用不着。”

他犟着举着盒子,打开。

里头不是金银,是枚陈旧的、边角有些磨了的院徽。

那是爸爸当年工作的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徽章,是他出事后离开时,唯一带走并藏起的东西。

“是爸的。”江书翰声气很低,“我……我去收拾老房子留下的物件时寻着的。我想,它该归你。”

我瞅着那枚院徽,爸爸的音容笑貌一下子浮到眼前,喉咙发哽。

这一回,我没推,接了过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好像带着爸爸手心的余温。

“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劲。

“我查清了。七年前,爸病危时,我打电话回去问,是沈清音阻止了。”

“她瞒了实情,后来爸过世,也是她和她……她爹,一道瞒了我。他们怕我知道真相会垮,会误了我的事业,更怕……我会离开沈清音。”

他讲着,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可笑。他们以为是替我着想,替我维系个瞧着完满的婚姻和前程。而我,居然就真被蒙了七年……直到你亲口告诉我。”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声音淡淡。

他的婚姻怎么样,我已不关心。

“我已经向法院递了离婚诉状。”

他回得很快,很定。

“沈家那头压得厉害,但我不会再低头了。”

“至于爸当年的事……我想帮爸翻案,但年头久了,好多证据寻不着了。”

“不过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追查这事,一定会还爸一个清白。”

我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讲什么。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阿瑜,”他瞅着我,眼神里满是哀求,“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原谅。爸的事,你的事,都是我一生补不了的错。”

“但我求你……至少,不要拿我当个彻底的陌路人。”

“我可以不出现到你跟前,但能不能……让我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让我……偶尔,远远地瞅瞅乐乐?”

他提到了乐乐。

我的心揪了一下。

“乐乐是我跟丈夫的儿子。”

我加重了语气。

“他不需要另一个身份杂七杂八的‘舅舅’。”

“江书翰,咱们之间,隔着爸的命,隔着我的七年。有些裂口,是补不拢的。咱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再不相见。”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最后化成一摊死灰。

他点了点头,退了一步:

“我懂了。对不住,又打扰你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好像背着千斤担子,一步步踩进昏黑的走廊尽头。

我攥紧了手里的院徽,和那张银奖奖状。

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一个代表沉重的过往,一个代表可能的将来。

回到家,乐乐扑进我怀里。

丈夫已经烧好了一桌子菜庆贺。

窗外灯火亮起,万家窗子里透出光。

我抱住儿子,亲亲他的脑门顶,对丈夫笑笑:“吃饭吧。”

饭桌上,丈夫给我夹菜,像随口问:“他后来……找你了?”

“嗯。讲了些事,道了别。”

我轻描淡写。

“你怎么想?”

我瞅着窗玻璃上映出的、我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影子,慢慢讲:

“我谁也不恨了。恨太累,也太费我现在的好子。”

“爸要是知道,也会盼我往前看,过好自家的子。”

“至于江书翰……他的人生,让他自己去担吧。咱们,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没有委屈的和解,也没有持续的交恶。

就像两曾经缠得死紧、最后却崩断的线,各自飘在风里。

或许有一天,在某个遥远的时空节点,会淡然忆起,但再无交集。

我的将来,在我手里的画笔里,在丈夫的支持里,在乐乐净的笑里。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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