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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7章 “你画押了?”

祠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珺岚手里的佛珠停止转动,皱眉道歉:“你说什么,她去了闻府?”

“千真万确!”裴知沿用力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她从闻府后门出来,还有个婆子笑着送她,本没有一点被迫的样子。”

裴守廉的脸色瞬间铁青,拐杖重重杵地。

“好啊!好一个沈琼琚!”

“她竟然还敢与闻修杰勾结。”

“知沿,你带人立刻去把她抓回来!”他转向裴知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裴知沿立刻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坐在一旁的裴知晦手指一颤,他算漏了一点。

“等等。”他喊住裴知沿。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闻修杰暂时没有动我们,不是因为他善心大发。”

裴知晦转向裴守廉,“而是因为他找到了更好的突破口。”

“什么意思?”裴守廉皱眉。

裴知晦的目光落在裴知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你说,沈琼琚今去了闻府?”

“对啊!我亲眼所见!”裴知沿拍着脯保证。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去?”裴知晦一步步走近他,声音越来越冷,“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外,闻修杰若想抓她,易如反掌。”

“可他没有。”

“他反而让她自己送上门。”

裴知沿被他的目光看得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虚。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就是她自己想去的!”

“自己想去?”裴知晦冷笑一声,“她若真想攀附闻修杰,又何必连夜逃离乌县,直接去闻修杰府上便是,何惧我们裴家抓她沉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闻修杰一定是拿了什么东西,威胁她。”

裴珺岚猛地一惊,“沈怀峰!”

裴知晦点了点头。

“沈家只有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闻修杰若想让沈琼琚就范,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抓她的父亲。”

裴守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裴知晦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知晦,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裴珺岚追问。

“沈家。”

他头也不回,声音在夜风中传来,随即加快速度消失在夜色中。

.

乌县城南,沈家宅院。

裴知晦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摔碎的酒坛,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酒气。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向正屋。

屋门半开,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裴知晦心头一紧,冲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里,沈怀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的左手被厚厚的布条包裹着,鲜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

床边,沈琼琚跪在床榻边,正小心翼翼地给父亲喂药。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哭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

看到裴知晦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本能的惊恐,随即是愧疚,最后化作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小叔来了啊!”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

裴知晦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沈怀峰包扎的手。

“沈伯父的手什么样?”

沈琼琚忍住眼中的酸涩道,“刚刮完腐肉,大夫说,说要是再晚一点,整只手都保不住……”

裴知晦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闻修杰让你做什么了?”

沈琼琚的身子一颤,“我……”

“他让你指证兄长通敌叛国,对不对?”裴知晦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沈琼琚倏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

裴知晦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她。

“给你父亲服下,可以止痛。”

沈琼琚颤抖着接过药丸,费力喂入父亲口中后,瘫坐在脚踏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画押,可是我爹他……”

裴知晦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蹲下身,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画押了?”

沈琼琚浑身一僵,泪水模糊了视线。

裴知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半晌,沈琼琚抹去脸上的眼泪,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强撑着说,“明午时,闻修杰会让我去公堂再次公开作证,我会翻供,否认是我画押的。”

她顿了顿,看着裴知晦的眼睛,“只是若我回不来,还麻烦你照顾我爹。”

裴知晦没有答应,只是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琼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冷意。

“明公堂上,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沈琼琚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按照我接下来说的做。”

裴知晦站在门口,背影单薄得像要被夜色吞噬。

“按照你说的做?”

沈琼琚不解,“可是我已经画押了,那份文书上有我的指印……”

裴知晦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画押又如何?”

他走回屋内,在桌边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闻修杰拿着你的画押,无非是想在公堂上坐实兄长通敌叛国的罪名。”

“但他忘了一件事。”

沈琼琚怔怔地看着他。

裴知晦抬眸,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对你父亲动刑,私设公堂,这本身就是重罪。”

“明午时公堂,你不是去指证我兄长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去状告闻修杰的。”

沈琼琚瞳孔骤然放大。

“状告他?”

“对。”

裴知晦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怀峰。

“状告闻修杰滥用私权,关押平民,动用私刑。”

“你父亲的断指,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琼琚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可是,可是闻修杰是千户,张县令怎么可能判他有罪。”

“张县令会的。”裴知晦打断她,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他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官声,这个你不用担心。”

裴知晦没有解释,接着道:“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声音放轻了些。

“明公堂上,若闻修杰提起我兄长通敌叛国之事,你一概说不知道。”

“只咬住他私刑供这一条,其他的,我来处理。”

沈琼琚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少年,恍惚间竟看到了前世那个权倾朝野的裴相。

同样的沉稳,同样的算无遗策。

“琼琚?”

裴知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琼琚回神,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裴知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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