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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8章 “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次辰时,县衙门口。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县衙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有人要告闻千户!”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

“好像是裴千户的夫人,说闻千户把她爹抓进大牢,还砍了手指!”

“嘶……这可是大事!”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县衙内,张县令坐在公堂上,哈欠连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来击鼓鸣冤,而且告的还是闻修杰!

“升堂!”衙役的声音响起。

沈琼琚跪在堂下,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她的脸色苍白,却强撑着跪得笔直。

“妇人沈琼琚,状告千户闻修杰滥用私权,私设公堂,对我父亲动用私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公堂。

张县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可有证据?”

沈琼琚颤抖着打开木匣,将那断指呈上。

“这是我父亲的手指,被闻修杰的人砍断,送到我手中,威胁我就范!”

“还有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正是闻修杰写的那封威胁信。

“这是闻修杰亲笔所写!”

堂下,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张县令接过证物,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封信上,确实是闻修杰的笔迹。

“荒谬!”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闻修杰大步走进公堂,脸上带着怒色,“张大人,此女颠倒黑白,污蔑本官!”

“她父亲沈怀峰涉嫌私贩官盐,本官依法将其收押,何来滥用私权一说?”

他说着,目光阴冷地扫向沈琼琚。

“至于这断指,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弄的,想要栽赃本官!”

沈琼琚气得发颤,却咬紧了牙关,“闻千户,你敢说我父亲不是被你关押的?”

“你敢说这封信不是你写的?”

闻修杰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想在逗弄挣扎的羔羊,“本官确实关押了你父亲,但那是依律办事!”

“至于这封信……”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张大人,下官倒是想问问,沈琼琚为何会收到这封信?”

“她不是应该在裴家守灵吗?”

“怎么会跑到凉州府城去了?”

沈琼琚心头一跳,横了他一眼,暗骂卑鄙。

闻修杰继续道:“下官怀疑,沈琼琚与她已故的夫君裴知晁通敌叛国一案有关!”

“她这次告状,不过是想转移视线,掩盖真相!”

“下官这里,正好有她亲笔画押的证词!”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文书,呈给张县令。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裴知晁确有通敌叛国之实,而沈琼琚,就是证人!”

公堂内,瞬间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清洌的声音。

“张大人,学生有话要说。”裴知晦走进公堂。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脸色苍白,却步履沉稳。

“裴秀才?”

张县令眼皮一跳。

裴知晦对着公堂上拱了拱手,“学生今前来,是想为家兄裴知晁申冤,家兄生前清白,绝无通敌叛国之事。”

“闻千户所说的证词,不过是他用我嫂嫂的父亲性命相,强行所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闻修杰,“闻千户,你敢说,你没有抓沈掌柜?”

“你敢说,你没有砍断他的手指?”

“你敢说,你没有用这些手段,迫我嫂嫂画押?”

一连三问,问得闻修杰脸色铁青,“你……你胡说!”

裴知晦冷笑一声,“我有没有胡说,张大人心里清楚。”

他转向张县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张大人,学生斗胆问一句,闻千户抓沈掌柜,可有经过大人批准?”

“他对沈掌柜动刑,可有大人的手谕?”

“他私自关押平民,动用私刑,这算不算滥用私权?”

张县令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当然知道,闻修杰抓人本没经过他批准,可他也不敢得罪闻修杰。

但现在,他的目光扫过堂下围观的百姓,那些窃窃私语的眼神让他心头一沉。

若是今处理不当,被人传出去,说他官官相护,军政同流合污,他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更何况,过完年他就要考核升迁了,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乱子!

“来人!”

张县令一拍惊堂木。

“先将闻千户暂且关押,待本官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闻修杰脸色大变,“张大人!”

“带下去!”张县令沉声道。

两个衙役上前,将闻修杰押了下去。

沈琼琚目送闻修杰远去,本来松了一口气,但是突然目光一沉,因为她看到那押解的方向并不是县衙大牢。

.

县衙后堂,茶室。

张县令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闻修杰站在他面前,眼底闪过一丝怒火,“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县令揉了揉眉心,“闻千户,你也太冲动了。”

“抓人动刑,怎么不先知会本官一声?现在好了,被人抓住把柄,本官也不好收场。”

闻修杰冷笑一声,“张大人是怕了?”

张县令的脸色一沉,“本官不是怕,是不想节外生枝!”

闻修杰的眼神一冷,“那又如何?张大人,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

“裴知晁已死,这案子可就必须定为通敌叛国,否则结不了案啊。听说您搭上了刘府尹,明年就要高升了,可别因为这一个小案子出了差错啊。”

“横竖那裴家夫人已经在那份口供上画押,你便是结案了又如何?”

张县令道:“公堂上那妇人已经矢口否认证词了,若那妇人后面一直不承认,必须有证词的佐证才能结案。”

闻修杰眼神不屑,“那图纸可是裴知晁的夫人亲手交给你的,这还不算佐证吗?”

“这样,裴知晦这个病弱书生我帮你解决。”

张县令沉默,半晌才说道:“好,那便仰仗闻千户了”。

.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帘外街灯次第亮起。

沈琼琚靠在车壁上,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实则背后的襟子已被冷汗打湿。

“吃点东西。”

裴知晦递来一个油纸包,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接过打开,是两块桂花糕,还温热着。

糕点入口即化,甜意在舌尖绽开,抚平了她身上的凉意。

“闻修杰暂时不会再找你了。”裴知晦忽然开口。

沈琼琚抬眸。

少年侧脸在昏暗中轮廓分明,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按律,证人证词若非当堂画押,效力存疑。况且你又当堂矢口否认,他若想坐实兄长的罪,还得再找旁证。”

他顿了顿,转过脸来,暗中观察着小口吃着桂花糕的女人。

街边的灯火落进他眼底,明明灭灭。

“只要他拿不出第二份证据,这案子就悬着。”

沈琼琚捏紧了手中的油纸包:“若他伪造呢?”

“那便最好。”裴知晦极轻地笑了一声,“伪造证供,罪加一等。我等着他自掘坟墓。”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平静。

马车在沈家旧宅门前停下。

裴知晦先下了车,回身伸手。

沈琼琚犹豫一瞬,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他掌心微凉,指节分明,扶她下车时用了些力道,稳得让人莫名心安。

脚刚沾地,屋里传来沙哑的唤声:

“琼琚?”

她心头猛地一跳,松开裴知晦的手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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