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择路
都说老夫人是将门出身，没读过几本书，也不识得几个字，可沈相念却觉得，老夫人眉宇间透着的通透，远比那些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姐们，更胜许多。
有时候沈相念真不知道，老夫人和老侯爷这般人物，怎么生出薛安这样没脑子的蠢货。
这话别说是在外面万万提不得，就是在自家屋门里，若是漏出半个字，那也是灭顶之灾！
“嘘！”
沈相念惊得指尖发凉，慌忙捂住薛安的嘴，气息都颤了三分：“我的爷，您慎言啊！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薛安也知这话轻重，但又实在发堵，拿掉沈相念的手，自行嘟囔：“放心，这不是没外人吗，我还没蠢到把这话拿去外面嚷嚷，可就算没人说，这满朝百官，谁不是这样想的？”
“天家的事，轮不到我等妄议！”
老夫人慎重看着薛安，意味深长：“圣上说谁是皇子，谁便是皇子，立谁为太子，那谁就是储君，你身为臣子，只管守好臣子的本分，龙椅上坐着谁，咱就得敬着谁，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了，娘。”
薛安闷声应了，却不知听进去几分。
沈相念在边上听着，半天没说话，老夫人注意到她一反常态，不禁侧目：“诶？你这丫头，往什么事都能上一嘴，今个儿怎么了，被吓着了？怎的一句话也不见你说？”
“儿媳在想……”
沈相念没急着说，而是叫素梅合紧了门窗，驱散了屋子周围的下人，保证不会有半点风声走漏出去，这才缓声继道：“其实侯爷所顾虑，也并非不无道理，陛下近年多病，圣体欠安，如今储君之位虽已落定，可……”
她迟疑了一下，扫了眼薛安：“侯爷自回京便失了圣心，丢了兵权，眼下又不得机会面圣，一旦天子突然驾崩，新帝登基，自会有新官上任，从前京中这些老臣，无论在朝中是何等基，那新帝来自民间，他必不受掣肘，咱们侯府的这些关系，也未必能用得上。”
“所以，侯爷的考量没错，到了那个时候，永安侯府，也只是个空有爵位的摆设，侯爷如今闲赋在家，子久了，外面不知要有多少闲话，咱们侯府还有这一大家要养，将来侯府的百年基，可不能在侯爷手上没落了，侯爷，您说是吧！”
沈相念这样一说，薛安更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两眼发亮，连连拍腿点头：“说的正是如此啊！”
别的沈相念管不着，可若薛安当真丢了军权，被朝廷冷待，至此在府上混吃等死，就凭他这性子，一旦松懈便会堕落到底，一大家子，百十口人坐吃山空，自己手里的银子可就不保了，不行，决不能如此！
沈相念话音落下，老夫人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滞，青瓷盖碗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眸沉思良久，眼角的细纹在烛光下愈发明显，终是缓缓颔首：“是啊，相念说得没错，老侯爷这才走多久，侯府的门庭就要蒙尘了，将来有了子孙，可如何是好？”
“虽说讨个荫封，靠着祖上攒下的基业，倒也能过活，可咱们薛家，若真沦落到靠着朝廷的接济过活，老侯爷怕是要合不上眼了！”
老夫人说来伤心，长叹一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薛安见老夫人如此，心里也不是滋味：“娘，你别难过，儿子再想想办法……”
“你能想出个屁办法？要不是你销声匿迹这些年，何至于在陛下面前，侯府连个脸儿都露不上？随你去西北的将士，回来不过半数，陛下没有军法处置你，已是看在你老子的面上！你可倒好，在西北与那狐狸精，当了一般……”
老夫人越骂越难听，薛安自知理亏，不敢还嘴，可一张脸都拧到了一起。
沈相念赶紧扶着老夫人，替她顺气儿：“娘，您现在就是骂死侯爷，也于事无补了，当务之急得想个法子转圜，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才对。”
“是啊娘！儿子都知道错了，您就别骂我了！”
这会儿倒是沈相念说什么，薛安跟着应什么，半个字也不驳了。
“要是你爹在就好了，她这一走，朝中这些关系，我也联络不上……”
老夫人一脸愁色。
沈相念半抱着臂膀，在厅中踱了几个来回，摇摇头道：“没用，新任太子不知是何来历，若真从民间而来，他必不会卖任何人面子，即便是走门路，也不能走朝中那些庸碌老臣的门，要走——”
“就走太子的门！”
沈相念一语，老夫人也茅塞顿开：“对啊！直接去投效太子，何必绕这些弯子？”
“你们能想到这点，旁人就想不到？”
薛安嗤之以鼻：“那位太子暂居的天家别苑，附近的街道这几都要被百官给踩烂了，咱们那位太子爷，傲慢的很，无论新官旧吏，一个都不曾见，连相国都被拒之门外！你我想见？哼哼……”
沈相念嫌弃道：“你们如此明目张胆去拜访太子，他才刚回宫，就这样大张旗鼓去求见，难道就想让人家扣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也不会见你们这些上赶着巴结的人。”
“那你说如何？东宫新立，拜访太子迎贺，也无不合理的，不去天家别苑求见，难道在朝堂上见不成！”
薛安不服气。
沈相念坐回老夫人旁边，饮了口茶润嗓：“你们男子办不了的事，不代表我们女子办不了。”
“什么意思？”
“侯爷可知太子是何年纪？是否成家，可有家眷，子女，可携女眷？可有喜好之物？从前又是哪里人氏？”沈相念细细盘问。
“年纪不知，据说是淮南生人，已娶了妻，至于旁的……宫中将他的事瞒的密不透风，能漏出来的，就这点消息。”
“成了家，自然就好办了。”
沈相念琢磨着，朝薛安勾了勾手：“侯爷问不出太子的事，难道还打探不出太子妃的事吗？如今已经春，侯府要办春宴，太子携太子妃初入京城，太子新立，我等官眷前去探望太子妃，顺便送个春宴的请帖，后宅女眷之事，总不算逾矩吧？”
薛安愣了愣，当即满目钦佩，喜笑颜开：“妙！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