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求见
“夫人,侯爷昨那样对您,您怎么还帮着他出主意……”
一早,含星帮沈相念挑选着合适颜色的脂粉,看着比昨那片青紫更甚的淤痕,既心疼又不解。
“你以为我是为他?”
沈相念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的接过脂粉,一下下盖在脖颈上:“我嫁到薛家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吃苦的,若薛家门庭没落,这京城之内,上上下下,谁还会正眼瞧我们?”
“难不成真叫我守着这后宅,断了与外头的往来,伺候薛安那混账一辈子?要真是如此,我还不如选……”
后半截话噎在喉咙里,含星与沈相念同时顿了下。
沈相念没接着说,只是长睫低垂,唯余一片静默。
“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
沈相念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转了个话头:“这次还能以他酒醉乱来为借口推诿,下次若他清醒着,我怕是拒不了他……”
含星点点头,声音越说越低:“可这子还长,夫人总不能……一辈子不叫侯爷进屋吧?”
“叫他进屋做什么?躺在我的榻上,喊别的女子名字,存心恶心我?”
沈相念眼中满是方案,连手上的动作都躁了许多。
说着,沈相念忽而想到什么,眸光一闪:“你叫含月去找王掌柜,让他帮忙寻个信得过的郎中来,最好是妇科圣手。”
“这事奴婢也能做……”含星在边上嘟囔。
“你姐姐性子沉稳,做事妥当,你嘛——”
沈相念打断她,顺手将用剩的胭脂抹在小丫鬟鼻尖:“你这毛躁性子,还是留在我身边解闷罢。”
“是是是,姐姐最得夫人心!”含星一跺脚,甩着袖子出去传信。
京中接连下了多的春雨,直到昨个儿半夜才停,推窗往外看去,入目皆是一片翠色。
只是瞧着天,将晴不晴的,仍阴阴泛着湿意。
薛安骤然推门进来,吓得沈相念一凛。
他今难得穿了正式的墨色锦袍,腰间玉佩却系得歪斜,活像昨夜醉态未消。
“快,听说太子今在别苑休憩,快随我去别苑!”
薛安急慌慌地抓起沈相念的手腕就往外去,生怕错过了这顶好的时机。
沈相念一听,也赶紧带上事先准备好的宴贴和拜礼,虽薛安一同上了马车。
与上次的同乘相较,这一次的薛安,态度明显转圜不少,连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只是沈相念全程都瞧着马车外,懒得多看薛安一眼。
天家别苑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墙头垂下的迎春枝条湿漉漉地坠着水珠。
沈相念踩着车凳下马车时,绣鞋边缘还是沾了青石板缝里的积水。
她低头看着鞋尖洇开的暗色水痕,微微蹙起了眉心,不动声色地将裙裾往回收了半寸。
尽管是赶了个大早,他们到时,别院前的车马,已经排到了数丈开外。
光是走了十来步,就见守在别院前的侍卫,已经拒了四五位访客了,那递出的拜帖甚至连被送进去的机会都没有,就无一例外被推了回来。
薛安见此情景,心里也没了底,视线紧紧跟着亲送宴贴的沈相念而去。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只见那侍卫迟疑一瞬,居然破例叫人把帖子送进了门,还示意她稍侯片刻。
只是这“片刻”似乎格外心焦。
“侯爷别急,既然帖子送进去了,总比进不去的好,再等等,这个时辰,许是王妃在用膳呢。”沈相念和薛安候在边上,小声安抚。
薛安不说话,只在五步开外的人少处来回踱步,墨色锦靴踏得石板上的积水啪啪作响。
这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别院门前大大小小,品阶不等的官员已经来了又走好几批,有意思的是,就连那身着紫袍的大员,也同样吃了闭门羹,灰扑扑地离开。
沈相念知道,薛安是个自负又爱面子的人,此刻是半点也不想在这种场合与同僚打照面。
可还是有不乏眼尖的官员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遥遥拱了拱手:“这不是薛侯吗?许久不见,您这是?”
薛安都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寒暄,脸上堆出僵硬的笑来,边回礼边咳声暗示:“咳咳,一样,一样……”
王侍郎一副会意了然的样子点头:“理解,理解,那侯爷且候着,下官先告退了。”
被王侍郎这一唤,不少人都跟着过来寒暄招呼,薛安只能一一应付,只是瞧见那些人眼中,多少带着点“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眼神”,如一般,扎的他嘴角发僵。
头渐渐西斜,树影被一点点拉长。
沈相念直了下脊背,春顺着湿的衣料往上爬,后颈泛起细密的凉意。
薛安正含糊搪塞着形形的同僚,府门终于开了。
只见那内侍门房径直走到薛安面前,行了个礼,冷冰冰道:“王妃未在府上,殿下有令,今不见外客,诸位请回吧。”
沈相念听来,似早在意料之中,倒也淡定,只薛安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满脸失落和愠怒尽显。
“先回吧,侯爷。”沈相念怕薛安又控制不住情绪,说了什么糊涂话,悄悄扯了下他的衣袖提醒。
薛安盯着那扇缓缓闭合的朱门,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像昨夜醉酒时那般叫骂。
二人回到马车处,沈相念刚上去,就听不远处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天家别苑的大门,竟缓缓向内打开了!
还未来得及上马车的薛安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沈相念闻声,将车帘掀开一个小缝,怯怯往外瞧去——
只见两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玄甲侍卫鱼贯而出,玄龙衔铃的马车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薛安赶紧低下头,退到自家马车更靠后的位置,垂手肃立,不敢直视。
殊不知马车内,一道灼灼的目光,正漫不经心地从两指挑开的遮帘缝隙中,一一扫过林立两侧的官员们,最终,却在薛安的头顶,多停了片刻。
车内之人晃了下神,似觉这身影在何处见过。
直到仪仗走出半里,他才想起适才那道熟悉身形的源头……
戴着墨玉扳指的手从车内探出,叩了叩窗沿:
“去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