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变故
“夫人,怎么办啊,侯爷已经进去了!”
含星小脸儿煞白,样子比沈相念还急。
沈相念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慌不得。
“跟我来。”
她利落跃下马车,领着含星疾步绕向张府后门。幸而早先与张家姐姐商议过对策,此刻倒也不算全然无备。
二人忐忑行至后门,果然见接应之人已候多时。
婢女莲儿正焦急张望,一见她们便快步迎上:“天爷啊,您再不来,夫人都要拖不住了!”
不曾想,连托词都背好了的沈相念,愣是半句也没用上。
见到薛安时,他已是酩酊大醉,连步子都站不稳。
数年不见,沈相念有些恍惚,出神了片刻,叫含星和莲儿帮着把人扶上了马车。
张娘子放心不下,亲自将沈相念送到了府外。
待四下无人,张娘子忙将沈相念拉到暗处低语:“幸好你姐夫今在家,才拉着他喝了几杯拖时辰,回去可别说漏了嘴。”
沈相念连连应声,感激地欠身行礼:“多谢姐姐,事出突然,这么晚了给姐姐添麻烦,我也不知他会找上门来,姐夫他……没说什么吧?”
张娘子摇头扶起她:“你我之间,还谈什么麻烦,只是……”
她迟疑片刻,压低嗓音道:“他既回来了,你那小郎君可要安置妥当了,今是我还好,若是换做旁人,怕是要闹出大事!外头的玩玩便罢,我瞧着也差不多了,早些把他打发了,别给你引来祸端。”
“妹妹明白。”
沈相念自知张娘子好意,乖顺应下。
返程途中,望着马车里烂醉如泥的薛安,沈相念方才悬心落地,瞧他这样子,想必也不会再问什么了。
“夫人,侯爷念叨什么呢?”
含星听着薛安嘴里叽里咕噜的,竖起耳朵,却听不分明。
沈相念淡淡敛眸,语气轻的几乎听不见:“在唤白清婉。”
夜已过半,回到侯府时,侯府门房之中灯火犹亮。
“夫人,侯爷是安置在书房还是……”含星小声请示。
沈相念回头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薛安,低声吩咐:“送去我房里。”
一整晚,薛安都在唤着白清婉的名字。
沈相念听得烦厌,索性甩过枕头堵住他的嘴,翻身继续安睡。
为了白清婉,薛安在成亲前便大闹了侯府一场,即便拗不过老侯爷,被着娶了沈相念,直至离家,也从未碰过她,始终为那女子守身如玉,害的她与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他守不守身,心里有谁,沈相念一点也不在乎,若非为了将她已非完璧之身的事遮掩过去,她断不会与此人同塌而眠。
次一早,薛安看见自己和沈相念睡在一张榻上,那脸上的悔意和痛苦,比遭人玷污的女子还甚。
看着沈相念身上一处处惹眼的吻痕,和被褥上刺目的落红,薛安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眼中丝毫没有喜色,有的只是愧疚,对白清婉的愧疚。
沈相念一脸平静的穿好衣服,给薛安递了张帕子,拍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没事的侯爷,你只是犯了天下男子都会犯的错,白姑娘一定会理解你的。”
事已至此,薛安还能说什么,只能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侯爷这次回来,几时走?”
沈相念漫不经心地坐在妆台前,挑选着朱钗往发间比量。
“不走了。”
薛安在榻上提靴,声音闷闷的:“清婉说了,让我回来好生与你过子。”
啪嗒——
沈相念手上的钗掉了。
迟疑片刻,沈相念才弯身去捡,再抬头时,镜中那张娇颜,已挂上了晦暗不明的笑意:“怎么,白姑娘不要侯爷了?”
“你胡诌什么?是我配不上清婉。”
薛安耷拉着脸,阴沉不悦:“她的事你少置喙,我今下了帖,待我从宫中回来,宴请旧交,你去筹备席面吧,他们那些后宅内眷,你好生应付。”
沈相念没说话,唯有檀木梳篦在掌心中暗暗硌出深痕。
今,是谢朝的生辰。
薛安虽销声匿迹多年,但沈相念这些年将永安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该走的人情,该去的应酬,一次也未短缺,加上先侯爷的声望,多少有些人脉。
永安侯府的宴贴一出,沈相念别说是出门,光是应对这些官眷小姐,安排着席面,照应着前庭后院的往来,就忙得连喝水的空档都难寻。
眼瞧着天光将尽,沈相念也死了心,晚宴已经摆好,身为主母,她是彻底脱不开身了。
“含星,你来。”
沈相念抿了口茶,润了下哑的嗓子,将含星叫到房中。
“你把这个送去折桂巷。”
沈相念刚将一方精致的小盒子交给含星,便被尚书家的小姐唤了出去。
席间,沈相念心不在焉地陪着女眷们吃了几杯酒,独自掌家这些年,在这种酒席上,她也算是游刃有余,可今,她已经晃晃出神好几次了,越发觉得烦躁无味,只盼着能早早结束。
直到看见含星从廊下悄悄进院,沈相念才眸光一亮,借着更衣之机,招来含星急问:“他可收了?说了什么?”
含星点点头,又摇摇头:“公子什么都没说,奴婢走时,瞧着桌上有一桌子的菜,都冷了……”
沈相念翁张了张嘴,奈何喉咙发紧,半晌无言。
重回席上,酒水入口,却愈发觉得苦涩难咽,那些内宅妇人之间,叽叽喳喳的琐碎事,家长里短的闲谈,落到耳中,也格外聒噪刺耳,令人生厌。
“含月。”
沈相念提了壶酒,递给含月,眼神暗示:“把这壶酒送去侯爷桌上,若是待会儿有人问起,就说我酒醉先歇了。”
“夫人……”
含月自知主子用意,不免有些担心,可瞧着沈相念眼中,哪有半分醉色,分明是再坚定不过的去意。
马车刚到折桂巷口,甚至等不及停稳,沈相念便提裙下来,匆匆往那小院里跑去。
她满心记挂着屋里的人,全然未觉身后那道尾随多时,此刻正赶回去报信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