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别
夜风轻拂,月影细碎。
半开的轩窗漏进月色,勾勒着案边人微微皱起的眉峰,一点青灯如豆,映着谢朝清隽朗俊的侧脸。
他懒倚在窗边的书案旁,一卷书松松搭在指尖,穿堂风掠起他未束的青丝,扫过书面,他却浑然不觉,只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角,许久不见翻动一页。
沈相念站在院中,静静望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推门而入。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忽地弯下腰,歪头凑近他眼前,笑吟吟问:“公子一个人看书,不闷吗?”
谢朝挪开身子,不予理会。
沈相念不厌其烦地跑到他另一侧,有意逗弄:“哎呀,公子生气的样子更好看了呢!”
“别闹。”
谢朝抬了下眼皮,声音寡淡:“不是说不来了?”
“就闹!”
沈相念从他手里夺过书卷,倒扣在案上,顺势钻进他怀中,双手绕到他腰后,贴着他轻声道:
“谢朝,我想你了。”
他垂眸看她,明明心里还恼着,可瞧着怀中那眼尾红红,软言细语地说着想他的样子,便半点也舍不得冷着她了。
“没看出来。”
谢朝嘴上不满,手上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沈相念仰起脸,得寸进尺:“亲我一下。”
谢朝不愿,一双大手盖住她巴掌大的小脸,恹恹拒绝。
她却不依不饶,跨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亲一下嘛,就一下!”
谢朝被她缠得无奈,只得敷衍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谁知沈相念竟勾着他,反客为主地吻了回来。
温软的双唇猝不及防地贴上来,鼻尖飘过她身上甜而不腻的梅子酒香,唇舌被炽热裹挟,在湿意中纠缠——
谢朝的头脑骤然空白,有些措手不及。
沈相念越发放肆起来,将唇齿挪到他的耳际,拿捏着分寸往下移……
“现在呢,看出来了吗?”
如此大胆的撩拨,令谢朝彻底失了控,翻身将她压在椅上,抓住她的手,以十指交缠的姿势叩在墙壁,刚要解开她的衣带,沈相念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谢朝愣了下。
“没吃东西?”
沈相念捂着肚子,点点头。
余光瞥见边上那一桌早就冷透了的饭菜,沈相念眸光微黯,抬手抚摸着谢朝的脸,温声道:“阿朝,陪我吃个饭吧。”
饭桌上,沈相念捧着碗,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时不时瞟向桌角的漆盒,那是她送给谢朝的生辰礼,可他竟连看都没看一眼。
沈相念不满,起身把那盒子拿来,叉腰塞到谢朝手里:“打开!”
谢朝只好依着她,放下碗筷,接过盒子,乖乖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同心白玉坠,玉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快说,喜不喜欢?”
沈相念戳戳谢朝的手背,眼巴巴地瞪着他回答。
携玉同心,是为定情之物。
“喜欢。”
谢朝摩挲着玉坠,眼底的喜色一晃而散。
“阿朝。”
沈相念扭过身,在他的脸上使劲儿亲了一下:
“生辰快乐。”
她定定看着谢朝的眼,视线交汇之处,似有什么东西在滋长。
月上中天,春夜的空气里漫着一层薄雾,将眉眼都染上水渍。
沈相念关门的动作很轻,生怕门轴发出声响,惊醒了谢朝。
屋门合上的一刻,谢朝才睁开眼。
漆黑的小室中,唯有夜色临榻,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尚有余温,却已是空无一人。
出了院门,含星小心翼翼地跟上,为难询问:“夫人,院里这位……”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间院子,匆匆敛回目光:“多留些银子,科举之路甚难,再给他指个门路吧。”
待沈相念回到侯府时,天已微亮。
临出府前,她在薛安的酒里加了安神药,含月称席一散,薛安就被扶去屋里睡了,始终未醒。
“没人来过晚月轩吧?”
出于谨慎,沈相念还是再三确认了一遍。
“晚月轩倒是没人来,可侯爷屋里……”
含月声音放低了些,“春柳前后往栖武阁去了好几次,似有什么急事,不过奴婢已经提前交代过,不叫人吵了侯爷安歇,都被下人拦下了。”
“春柳?”
沈相念手上的梳子滞在发间,梳齿勾住了几缕发丝。
春柳这丫头是侯府里的老人了,听说沈相念没过门之前,便四下嚷着要给侯爷填房。
可薛安一心只有白家小姐,就是沈相念这个正妻,他都不愿碰,莫说是个丫鬟了,倒也没叫她如愿。
薛安走后,春柳还算聪明,这些年还算安生,要不是含月今说起,沈相念都快忘了有这回事了。
“我瞧她是见着侯爷回来,从前那狐媚劲儿又犯了,竟敢明目张胆地往主子屋里跑,真是不知羞臊!”含星听着就气,大大翻了个白眼。
半晌没作声的沈相念,却隐隐觉得不对。
沈相念治下严明,春柳这五年里,能在沈相念眼皮子底下安然度,必然不是个蠢笨的,就算有心思,也不会在侯爷回府第一,就如此冒失,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她这样急着往栖武阁跑,显然是有紧要的事。
可若有急,她不找老夫人,也不找自己,偏要去找薛安,这说明,此事只有他能做主,且必须要让他知晓……
沈相念放下梳子,沉声吩咐:“含月,你去门房把出入的册子拿来。”
含月脚步快,没一会儿就把册子拿来了,沈相念翻看着今的进出,直到看见春柳的名字时,登记时辰的墨迹尚未透,指尖不由颤了下。
含月脸色泛白,紧张之色溢于言表:“奴婢问过阿旺了,夫人刚一走,春柳就跟着出门了!她……该不会是跟着夫人去……”
“含月,你拿着我的腰牌,再带上银两,即刻出府去找一个人。”
沈相念不敢赌,这种事一旦败露,便是身败名裂,后果不堪想,必须马上想出应对之策。
这侯府无主,老夫人体弱,她费尽心血持数年,才坐稳这主母之位,彻底统管了上下,绝不会能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