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捉奸
“夫人……”
含月离开后，含星才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同沈相念挨近耳语：“既然您也不打算再见谢公子了，倒也不用如此忧心，仅凭春柳一张嘴，远不足为证。”
“实在不行，奴婢叫人连夜把那丫头送走，左右侯爷一回来，留在府上也是祸害，难保又动了歪心思！”
沈想念指尖轻叩檀木案几，沉吟道：“堵一人之口易，封阖府之言难，春柳既想出这个头，我成全她就是。”
含星所言她岂会不知？只是这隐患如同暗疮，不除尽终会溃烂。
这些年出入侯府，虽未登记在册，门房却都心知肚明。府中百余张嘴，除春柳外，谁知还有暗地里多少双眼睛在窥探？
在高门做事的规矩，是当好一个哑巴，可毕竟谁也不是真的哑巴，个个都是长了舌头的。
从前不加以理会，是因薛安不在府上，众人仰她鼻息过活，纵有闲言也不敢造次。如今侯爷回府，难保没有蠢蠢欲动之辈。最要紧的是，绝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牵出谢朝。
晌午过，盯着栖武阁的下人前来报信，春柳便领着几个交好的丫鬟入内，足足盘桓半个时辰。薛安却出人意料地整未有动作，只在书房里摔过一套上好的天青茶具。
直至傍晚，沈相念如常打点门房出府，府中终于有了动静。
“夫人，咱们去哪？”
含星借着整理车帘，悄悄将帘缝挑的更开些，示意后方有人尾随。
沈相念淡淡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就去折桂巷。”
马车依旧停在巷口岔路，沈相念扶了扶鬓，指腹抹过簪头的东珠，独自踏着满地树影往深处去。
果然不出所料，入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朱漆院门便被人踹得震天响。
春柳带着十来个侯府护院，提着棍棒冲进屋里，把本就不大的屋子，堵了个严实。
“春柳？”
沈相念佯作惊诧，发间的珠钗却纹丝未动。
瞧见沈相念衣衫齐整，连发丝都没乱，春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不过看见屋里另一个瞠目结舌的男人，也算满意。
春柳虚行一礼，嘴角噙笑，鬓角的烧蓝蝴蝶簪振翅欲飞：“侯夫人私会外男，奴婢奉侯爷之命，前来请您回去，打搅了侯夫人的好事，是奴婢的不是。”
“来人，把那奸夫捆上，带回府里给侯爷处置，至于侯夫人……”
她捏着帕子，掩口咳了咳，尾音拖得老长：“也捆了吧。”
沈相念端坐堂前，岿然不动，八幅湘裙铺展如墨莲，护院们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冒然动手。
春柳见状，跺脚怒叱：“愣着做什么？捆啊！这可是侯爷的命令，你们吃着永安侯府的粮，难道要改姓沈了不成？”
考量再三，几人还是动了手：“夫人，得罪了。”
沈相念从容伸出手，目光落在春柳的得意的脸上，一言未发。
迎着沈相念的注视，春柳眉目轻挑：“夫人不必这般瞧我，奴婢是侯府的人，侯爷的命令，奴婢哪敢不听，您可莫要怪罪。若要怪，就怪自己行事不检点。”
“荒唐！我与侯夫人清清白白，岂容尔等这般污蔑！放……”
王掌柜挣得面红耳赤，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上了嘴。
“拖出去！”春柳嫌恶摆手，“此等丑事还敢嚷嚷，还嫌侯府的脸丢得不够？”
两个护院反剪着他的双臂往外拖，鞋跟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
回府时，春柳有意带着沈相念和王掌柜绕径前院，专挑仆妇聚集的庑廊走，正在院中掌灯的下人们，匆忙一瞥，火折子差点烧着灯罩，却都装作没瞧见，照常给沈相念行过礼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高门大户里做事，规矩礼数早烂熟于心，懂事的下人皆知多嘴的舌头活不长，尽管一个二个瞧见这幅景象，都惊圆了眼，却是谁也不敢多置喙一嘴。
沈相念刚进栖武阁，一个盏子就贴着耳边飞了过去，“啪”地一声，重重砸到身后地面上，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溅了沈相念一裙角。
薛安怒红着眼，气得直抖：“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来人！把那奸夫拖出去乱棍打死，再拿纸笔来，我……我休了这贱人！！”
“侯爷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沈相念慢条斯理地扯解着腕间绳索：“我和王掌柜不过寻常往来，私下见面，也是有正经事做，怎的到了侯爷口中，就成了？”
沈相念眼风扫过屋内众人，满堂寂静，无人应声，唯有绳索落地的轻响。
“何等正经事，需要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共处一室？”
薛安拍案而起，指着她吼：“早有人见你时常漏夜出入，还不叫门房登册，你真当这府上都是聋子，瞎子，你做的丑事无人知晓？如今被捉了现行，你还这般嘴硬！”
“丑事？”
沈相念不屑哼笑，从袖口掏出一本账册，甩到案上：“这些年侯爷不在府上，我一女子，不好抛头露面，侯府的田产，庄子，还有母亲名下的铺面，皆交由王掌柜代为打理。”
“王夫人有孕在身，夜里折腾的紧，白天才能稍得安歇，我不便打扰。且王掌柜里忙着照看庄铺，还时而要去各地收账，事多不得闲。”
“这些年他好歹也是为我侯府做事，我得了空，晚上常去照看他妻子，顺便核账，如何成了丑事？”
薛安翻看着那条目清晰的账册，再看看边上神色坦荡的王掌柜，一时哑然。
“侯爷刚刚说，要休妻？”
沈相念豁然转身，鬓边玉钗簌簌：“这门婚事，是先侯所定，我沈相念，是老侯爷老夫人点了头，你薛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宗祠告祖的正室嫡妻，便是要休，也得要老夫人点头，单凭侯爷一人……”
沈相念一语未毕，老夫人的呵斥已道：“混账东西！”
啪！
满室烛火齐齐一颤，老夫人二话不说，刚被搀进门，就是一个巴掌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