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挡在她身前
第二天。
天色刚透出点灰蒙蒙的亮光,沈静姝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沈静姝!开门!”
是陆战骁。
沈静姝还没来得及想,昨晚怎么回到宿舍的。起身飞快地套上一身净衣物,拢了拢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凛冽的风沙带着刺骨的寒意,陆战骁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才不至于让寒风都灌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下颌线冷硬如削。他垂着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磨蹭什么?卫生所等你查房!”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裹着戈壁清晨的寒气。
沈静姝被他的态度一刺,这个人真学不会好好说话吗!她抿紧唇,没应声,只想侧身从他身边挤了出去,然而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挡住了她。
那是一个掉了漆、露出黑色底胚的搪瓷缸,缸子盖得严严实实,边缘被一块白毛巾裹着,却裹不住带着米香和甜味的热气。
陆战骁将搪瓷缸递到了她面前,动作快得像在交接一件危险品,生怕多停留一秒。
“给!”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仿佛在发布一道指令,“任清雪熬的红枣米粥。趁热喝了。”
沈静姝完全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红枣米粥?任清雪熬的?
她捧着这缸带着体温的意外关怀,抬眼看着陆战骁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照顾”,与他此刻冷硬的态度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反差。
“磨蹭什么?”见她接住了缸子,陆战骁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语气更加冷硬地催促,“喝完赶紧收拾!”
说完,他不再看她,直接转身朝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透着一股“任务完成,速速撤离”的意味,只留下还站在门口一脸懵的沈静姝。
鼻尖萦绕着红枣米粥特有的甜香,在戈壁滩显得格外奢侈。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毛巾裹得很仔细,显然是怕粥凉了。
这份细心,是任清雪的,还是……?
沈静姝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怎么可能!那个冷面阎王,大概只是顺路被任清雪拜托捎带一下罢了。
她抿了抿唇,将缸子端回屋里,粥很香,温度也正好。
因为长期的作息不规律,她有严重的胃病,而此刻手中的粥,喝进胃里暖暖的。
她三两口喝完,朝着陆战骁消失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刚拐过营部那排土坯房,前方营区入口处开来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停在空地上。
吉普车副驾驶的门率先推开,跳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他肩章上的星徽十分醒目,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周身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陆战骁看清来人,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左脚猛地向前横跨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静姝前面。
沈静姝猝不及防,鼻尖几乎撞上他硬挺的后背。
中年男人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径直向他们走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越过陆战骁,直直看向被挡在后面的沈静姝。
陆战骁猛地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绷紧,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首长好!周锐同志的手术,是我力排众议,一意孤行拍板决定在卫生所进行的!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与旁人无关!”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圈的余地。
她怔怔地望着陆战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在……护着她!
周参谋长在陆战骁身前停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严肃,目光沉沉。
就在沈静姝的心提到嗓子眼的刹那——
“好小子!”
周参谋长突然爆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他猛地抬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陆战骁的肩膀上!
陆战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身体一晃,脸上冷硬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得好!”周参谋长的声音洪亮,带着赞许,脸上露出一个爽朗又豪气的笑容,“有胆魄!有担当!这才像个带兵打仗的团长!”
他绕过依旧有些发懵的陆战骁,大步走到沈静姝面前,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他抬起右手,对着沈静姝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
“沈静姝同志!我代表周锐,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你保住的不仅是我儿子的一条胳膊,还保住了他作为一个军人的尊严和未来!你是我们周家的大恩人!”
这突如其来的的感谢,让沈静姝彻底慌了神。
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陆战骁寻求帮助,嘴里慌乱地应着:“首长!您……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职责所在。”
陆战骁心里了然,这是没事儿了。
他看着沈静姝无措的样子,一双无助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心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弥漫开。
他放下敬礼的手,走到沈静姝身侧,沉声道:“首长,外面风沙大,去卫生所看看周锐吧!沈医生正好要去查房。”
“好!好!”周参谋长脸上笑容不减,“走!看看那小子去!”
一行人朝着卫生所走去。
周参谋长和陆战骁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沈静姝落后半步,保持着距离,心绪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尘,起伏不定。
她悄悄地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他刚才挡在她身前时,那紧绷的肩线,那斩钉截铁揽下所有责任的声音,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病房里。
周锐恢复的情况很好,交代完病情,沈静姝和陆战骁就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两父子。
沈静姝正准备开始查房,陆战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的药。”
陆战骁从自己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白色小药盒,递到她面前。
沈静姝微微一怔。
这是她放在自己白大褂里的胃药,怎么会在他这里?
“谢谢陆团长。”
沈静姝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药盒的瞬间,陆战骁似乎也正要松手,两人的手指在空中极其轻微地擦碰了一下。
那触感微凉,带着他指腹薄茧的粗粝感,却像带着微小的电流,瞬间窜过沈静姝的指尖。
她猛地一颤,仿佛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缩回了手,药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了。沈静姝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药盒,不敢抬头看他。
陆战骁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残留着,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麻痒。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有些狼狈的模样,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声音却刻意压得更冷硬,“慌什么?药都拿不稳?”
沈静姝捡起药盒站起身,只说了句“谢谢陆团长。”便飞快地转身离开。
陆战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绪,像戈壁滩上盘旋不去的风沙,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