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破庙救下一个五官尽毁的乞丐,本不想管。
可他拼命拽住我的衣角,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心软救了他,却在给他上药时,看到了改变我命运的一幕。
他背上有一块梅花状的胎记。
和我儿子李安的一模一样!
我脱口而出:「李安?!」
那乞丐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涌出。
可我儿子应该在边关啊!上个月还传回大捷的消息,说击退了北狄十万大军!
府里的管家冲过来:「夫人!不得了了!边关来人了,说李将军要衣锦还乡了!」
我看着地上这个面目全非的「乞丐」,再看看管家。
到底谁才是我真正的儿子?
破庙漏着风。
神像塌了半边。
我跪在地上,手里是刚买的金疮药。
面前的乞丐缩成一团。
他全身的衣服都烂了,看不出颜色。
头发结成一块一块,混着泥。
一张脸,五官像是被硬生生抹去,只剩下模糊的血肉轮廓。
我本不想管。
京郊流民太多,我管不过来。
转身要走。
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衣角。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甲里全是黑泥。
他喉咙里发出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
是野兽受伤时的呜咽。
我的心被这声音攥了一下。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
“松手,我给你上药。”
他没松,反而抓得更紧。
我只好任由他抓着。
解开他的破布衣服。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忍住。
他背上全是伤,旧伤叠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我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他的身体一直在抖。
突然,我的手停住了。
就在他左边肩胛骨下方。
那块皮肤是完好的。
上面有一块印记。
梅花形状的。
五个小小的、淡红色的点,组成一朵花的轮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这个胎记。
和我儿子李安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大小。
我脱口而出。
“李安?!”
地上的乞丐,整个身体像被雷劈中。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剧烈。
眼泪,从那张模糊的血肉面孔里涌出来。
混着血和脓。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我的天塌了。
我的儿子李安。
他应该在北境边关。
他是大业的少年将军。
上个月,捷报刚刚传遍京城。
说他率领三千兵马,用兵如神,击退了北狄十万大军。
圣上龙颜大悦,说要封侯。
说等他班师回朝,要亲自为他接风。
府里上上下下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庆功宴。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药瓶。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是哭。
像个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孩子。
我扶着他,想把他扶起来。
他太虚弱了。
本站不住。
我看着他这张脸,心如刀割。
就算治好了伤,这张脸也毁了。
彻底毁了。
谁会相信,他是我那个名满京城、玉树临风的儿子李安。
我正在六神无主。
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府里的管家。
他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夫人!夫人!可算找到您了!”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地上的李安。
“什么事这么慌张?”
管家满脸喜色,声音都在飘。
“大喜事啊夫人!”
“边关来人了!”
“说……说李将军不即将抵达京城,圣上特许,衣锦还乡!”
管家的话,像一把冰刀子,进我的心脏。
我低下头。
看着地上这个面目全非、拼命往我身后缩的“乞丐”。
再抬起头。
看着满脸喜气、说着“李将军”要回来的管家。
我的血,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一个即将衣锦还乡。
一个躺在破庙里,人不人鬼不鬼。
到底。
谁才是我的儿子?
我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我对管家说。
“知道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太平淡。
“夫人,您不高兴吗?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让你去办的事,办好了吗?”我打断他。
我出门前,让他去城西给一个远房亲戚送些东西。
“办好了,一早就送过去了。”
“很好,”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角,“你先回府,告诉老爷这个消息。”
“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哎,好嘞!”
管家没起疑心,转身兴高采烈地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立刻转身。
蹲下,用尽全身力气,把地上的李安扶起来。
架在我的肩膀上。
“安儿,信娘。”
“娘带你回家。”
他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身体还在抖。
我不能带他回将军府。
府里现在一定人多眼杂。
一个“李将军”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带一个毁了容的乞丐回去,说这才是真的。
谁会信?
他们只会当我是疯子。
然后把我的真儿子,当成骗子乱棍打出去。
我架着他,走向另一个方向。
走向我陪嫁的一处小别院。
那里,只有我最信得过的一个哑巴老婆子。
我必须先把李安藏起来。
在那个假的“李安”回来之前。
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