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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拦嫡妹远嫁塞外后,她慌了

嫡妹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塞外商人丢了魂。

那商人连家中有无妻儿都说不清,一身胡服裹着风沙气,竟哄得她未婚先孕,执意要随他远走关外。

她说草原辽阔、篝火炽热,比这四面高墙自由百倍。

我拦她、劝她,连过世父母临终托付都搬了出来。

她却冷笑着看我:

「你就是见不得我敢爱敢选,嫉妒他对我情深义重!」

转头扑进那商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撒谎说我心肠歹毒,容不下她腹中骨肉,还说我要把她嫁给六十岁的盐商做填房。

那商人自此记恨在心,趁夜将我推入枯井,还压上青石封口。

嫡妹在井边拍手叫好,看着我滚进血泥里断了气:

「姐姐,你这种人,合该一辈子困在后宅里烂掉。」

我死后才知道,嫡妹对那塞外商人本无意,那塞外商人就是她的一颗棋子。

她闹私奔、装痴情、演苦命,不过是为了激我那清贵孤高、目下无尘的赘婿一眼垂怜。

再睁眼,我回到了她哭着要与那塞外商人私奔成亲那天。

这一次,我笑着替她理好行囊,一句劝阻也无。

果然,我不拦了,她反倒开始怕了。

“我不管!我就要跟巴纳马走!他说了要带我去草原看篝火,给我建一座比路府还大的毡帐!”

“姐姐你拦着我,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嫉妒巴纳马对我情深义重!”

“我知道,爹娘临终把我托付给你,你就觉得我欠了你的,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我凭什么不能选我自己想走的路?”⁡⁣‌

“今天你就是说破天,我也要跟他走!”

我坐在主位上,堂下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路栀萌,她身边立着个身形高大的胡服男子,一脸风尘,正是巴纳马。

而我的夫婿邵书承,就坐在我身侧,手里捧着一卷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堂下这场闹剧,还不如他书里某个生僻字有意思。

是了。

这是我死的那天。

路栀萌为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塞外商人,闹着要私奔,甚至不惜拿自己“怀了身孕”这种话来要挟我。

前世我就是在这时候,苦口婆心地劝,搬出过世父母的嘱托,甚至放下身段去求她。

结果呢?

结果换来她变本加厉的污蔑,换来她扑进巴纳马怀里,哭着说我心肠歹毒,容不下她腹中骨肉,说我早就想把她嫁给城东那个六十岁的盐商做填房。

巴纳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恨上我的。

他觉得我欺负了他的“心头肉”。

所以在那个夜里,他受路栀萌的暗示,把我推下了井。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路栀萌的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抬起哭红的眼,楚楚可怜地看向我,又状似无意地,往邵书承那边瞟了一眼。

那眼神,三分委屈,三分挑衅,还有四分……藏得很深的期待。

她在等什么?

等我像前世一样勃然大怒?等我把家法请出来?等我把邵书承也拖下水,让他不得不开口主持“公道”?

这样,她就能顺势把话题引到姐夫身上,就能“不得已”地向她清冷高贵、目下无尘的姐夫,展露她的“无助”和“深情”了。⁡⁣‌

真是好算计。

可惜啊路栀萌,你上辈子的戏,我看完了全场。

连你最后是怎么守着那座你用我性命换来的、却依旧冰冷空旷的姐夫院落,是怎么在复一的失望和怨恨里憔悴枯槁的结局,我都知道了。

我慢慢放下茶盏。

瓷器碰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路栀萌的哭声顿了顿。

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邵书承,也终于从书卷里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迎着路栀萌期待又警惕的眼神,缓缓地,弯起嘴角,笑了。

“你说得对。”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是我错了。”

路栀萌愣住了,连假哭都忘了。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父母临终,是把你托付给我,可没说过,我得替你活。”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甚至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因为哭闹而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从前每一次她生病时,我照顾她那样。

“你想跟巴纳马走,想去草原,想过自由自在的子,这是你的选择,姐姐不该拦你。”

路栀萌的眼睛瞪大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姐姐你……你同意?”

“同意啊。”我笑得更真诚了些,转头看向巴纳马,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这位巴……巴壮士是吧?一看就是性情豪爽、一诺千金之人。我妹妹既然跟了你,想必你定会好好待她。只是……”

我顿了顿,看到路栀萌眼底飞快闪过的一丝慌乱。

“只是什么?”她下意识追问。⁡⁣‌

“只是私奔,终究名声不好听。”我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神色,“虽说咱们路家如今只剩我们姐妹二人,可祖宗的脸面,爹娘的名声,总还要顾一顾。不如这样——”

我转身,提高声音吩咐外头的管家:“福伯,去,开我的私库。取五百两现银,再把我娘留给我的那套红宝石头面,还有年前新得的那几匹云锦,都拿出来,给二小姐添妆。”

“再派人去衙门跑一趟,问问这塞外……哦,草原那边的婚书,在大周朝境内,该怎么个办法,才算是正经夫妻,不至于让我妹妹没名没分地跟了人。”

我一口气说完,堂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福伯张大了嘴,半天没动。

巴纳马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猛地爆出一阵狂喜,那是对天上掉馅饼最直接的反应。

而路栀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看向我的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惊恐。

她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她预想中,我应该拍案而起,应该痛心疾首,应该用尽手段阻拦,甚至应该跪下来求她。

然后她就可以“被迫”反抗,可以“痛诉”我的专横,可以“无奈”地看向一直沉默的姐夫,用眼泪和倔强,去敲打那颗她以为“高高在上”的心。

可我不仅不拦,我还送钱,送嫁妆,还要给她办婚书?

这戏……她还怎么唱下去?

“不……不是,姐姐……”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说什么?”我温和地打断她,握住她冰凉的手,拍了拍,“傻丫头,姐姐懂。你是怕姐姐舍不得,怕姐姐反对,才故意说那些气话,对不对?”

“姐姐不怪你。”我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脸,语气愈发慈爱,“女儿家大了,总要离巢的。巴壮士虽然离家远些,但瞧着他是个有本事的,定能护你周全。只要你过得好,姐姐就放心了。”

“嫁妆姐姐给你备足,绝不让草原上的人小瞧了你去。婚书也一定办得明明白白,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不算私奔,是正经的远嫁。”

我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适时地红了一圈。

“只是这一去关山万里,往后姐妹再见就难了……你可要,好好的。”⁡⁣‌

路栀萌的手,在我掌心里,抖得厉害。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连退了两步,撞进巴纳马怀里。

巴纳马赶紧搂住她,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连连对我作揖:“多谢大姨姐!多谢大姨姐成全!您放心,我巴纳马对长生天起誓,一定对萌萌好!绝不辜负她!”

路栀萌靠在他怀里,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直直地看向我身后。

我知道她在看谁。

她在看邵书承。

她在等,等她那个“清贵孤高、目下无尘”的姐夫,能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制止。

只要他流露出一点点不赞同,一点点不舍,她就能立刻顺杆爬,就能找到理由留下来,继续她未完的戏码。

我微微侧身,让出视线。

邵书承不知何时已放下了书卷。

他坐在那里,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月白色的直裰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疏淡,仿佛不沾半点尘埃。

他也正看着路栀萌。

然后,在路栀萌骤然亮起的期待目光中,他薄唇微启,声音平静无波:

“夫人既已安排妥当,甚好。”

说完,他重新拿起书卷,垂眸看了起来。

仿佛方才那句,只是对一件无关紧要的家事,做出的最寻常不过的点评。

“姐夫,你……”

路栀萌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啪一下,彻底熄灭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惨白如纸。

她看看我,又看看邵书承,再看看身边喜形于色的巴纳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算计都落空的茫然和恐慌,终于清晰地爬满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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