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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雅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大概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从我口中说出来。

更不会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回应她的“恩赐”。

“李文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把那份可笑的《全职煮夫协议》推回到她面前。

让她能清楚地看到我写下的那两个字。

“我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说,离婚。”

周雅云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把它盯出两个洞来。

几秒钟后,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轻蔑与嘲讽的冷笑。

“离婚?”⁤‍

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李文博,你拿什么跟我离婚?你退休金一个月多少?六千?还是八千?”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了点那份协议。

“没了这份协议,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还想离婚?你离了婚,睡大街吗?”

我看着她那副笃定我离不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悲哀。

为她,也为我自己。

“AA了半辈子,”我一字一句地说,“就该从一而终。”

我顿了顿,说出了让她笑容彻底消失的后半句话。

“财产,我们对半开。”

“对半开?”

周雅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凭什么跟我对半开?这房子,首付你出了多少,我出了多少?每个月的房贷,你还了多少,我还了多少?还有这屋子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算得清清楚楚?”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人的声响。

“李文博,你别忘了,我们是有账本的!”

她说的没错。

我们有账本。

从结婚第一天起,就有的账本。

整整三十四年,记录了我们之间每一笔“公平”的交易。

“对,我们有账本。”

我点点头,走到书房。

从书柜最上层,我搬下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没有上锁。

我把它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从巴掌大的小笔记本,到后来标准尺寸的会计账簿。

一共三十六本。

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年份。

那是我的字。

周雅云看着这些账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或许,她也想起了那些刚刚结婚的子。

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CFO。

我也还只是个单位里的小年轻。

我们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用一个小本子,记下今天我买了菜,明天她买了米。

那时候的AA,似乎还带着一点年轻人对新生活方式的探索和坚持。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账本,就变成了我们之间一道冰冷的墙。

“你看,账本都在这里。”

我说,“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周雅云的表情恢复了冷静。

在她看来,这些账本,就是她最有利的武器。

是证明我“没资格”平分财产的铁证。

“既然你记得清楚,就该明白,这房子,我出了百分之七十。车子,我出了百分之百。你那点退休金,连请个保姆都不够。”⁤‍

她坐回沙发,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李文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那两个字划掉,签了这份协议。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语气,像是在给一个犯了错却不知悔改的下属,下达最后通牒。

我没有理会她。

我从箱子里,拿出了最后一本账本。

和前面那些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皮质封面的,看起来很昂贵的本子。

我把它放在最上面。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周雅云。

“你说的都对。”

我说,“这些账本,确实记录了我出了多少,你出了多少。”

我翻开那本皮质封面的账本,推到她面前。

“但是,周雅云,你有没有想过。”

“有些账,是这些账本……记不下的。”

周雅云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账本上。

那上面,不是我们熟悉的收支记录。

而是一行一行,同样清秀的字迹。

第一行写着:

“1992年3月,周雅云第一次创业失败,负债五万。债主上门,我挡在身前,替她还清所有债务。这笔账,怎么算?”

第二行:

“1998年,周雅云读在职工商管理硕士,学费十二万。她账上没钱,是我拿出了单位分的集资房名额,换了十二万现金。这笔账,又怎么算?”⁤‍

第三行:

“2005年,你母亲重病,需要换肾,手术费三十万。你哭着说你没办法,是我,偷偷卖掉了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祖宅,凑齐了手术费。周雅云,这笔账,你告诉我,该怎么算?”

……

我每说一句,周雅云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看着账本上那些记录,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或者说,被她认为理所当然的过去。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这些……这些……”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合上账本。

“三十四年,你只记着你付出的那些钱。”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震惊和慌乱。

“而我,记着的是这些。”

“周雅云,我们之间,要算账,可以。”

“我们就一笔一笔,从头开始,好好算。”

“你觉得,算到最后,是你亏了,还是我亏了?”

周雅云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被这本小小的、她从未见过的账本,击得粉碎。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原来,压垮我们婚姻的,不是那份冰冷的协议。⁤‍

而是这三十四年里,一本永远算不平的账。

我站起身,不想再看她。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回卧室。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叔叔……您是李子昂的爸爸吗?您快来市一院一趟吧!子昂他……他出事了!”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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