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没和我商量,就把小姑子家三个孩子接到了家里。
「就住几天,你别管了,我和你爸两个人自己搞定。」她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看着满地的玩具、打翻的牛、被撕烂的文件,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晚饭时,我放下碗筷:「公司让我去外地组,要一年半,这周就走。」
婆婆的脸瞬间变了:「那谁买菜做饭?谁做家务?」
公公急了:「三个孩子呢?我们哪照顾得过来!」
我没理会,一个月后电话被打。
家里的门没锁。
我转动把手,推开。
一股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客厅灯大亮。
地上不是我的拖鞋。
是三双颜色各异的小号拖鞋,胡乱踩在一起。
一个红色的塑料卡车玩具,轮子掉了。
一个缺了胳膊的娃娃,躺在卡车旁边。
我的视线越过它们,看到沙发。
米白色的沙发垫上,一滩深色的污渍,像是可乐。
几个薯片袋子撕开,碎屑撒了一地。
墙上,有几道蜡笔画的痕迹,红色,蓝色。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
看到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小雅出差,孩子放我这几天。”她说。
小雅,我丈夫的妹妹,我的小姑子。
“三个?”我问。
“嗯,大的七岁,两个小的五岁,双胞胎。”
她把苹果放在茶几上,推开一堆玩具。
一个穿着背心的小男孩从我卧室冲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支口红。
我的口红。
Dior999。
他跑到墙边,拧开口红,在原来的蜡笔画上又添了一笔。
刺眼的红色。
“壮壮,别乱画。”
婆婆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谈论天气。
那个叫壮壮的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做了个鬼脸,又画了一下。
我的心沉下去。
第二个男孩从洗手间跑出来,手里拿着我的电动牙刷。
“妈妈,这个会动!”他朝卧室里喊。
卧室门开着,一个小女孩走出来,穿着我的睡裙。
裙摆拖在地上。
“妈。”我开口,声音有点。
“我跟小雅说了,让她买支新的赔你。”
婆婆拿起一片苹果,咬了一口。
“她工作忙,我这个当妈的,总得帮衬一把。”
她看着我。
“就住几天,你别管了。”
“我和你爸两个人自己搞定。”
她摆摆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我没再说话。
我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推开。
地上一片狼藉。
我昨天熬夜整理的文件,散落一地。
纸张上有黑色的脚印。
还有打翻的牛。
白色的液体浸透了打印出来的图表。
黏腻。
我蹲下身,捡起一张。
墨水晕开了,字迹模糊。
这是明天开会要用的最终稿。
我花了半个月的心血。
我捏着那张湿透的纸,手在抖。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
“哎呀,这孩子,怎么跑进去了。”
“沈瑜,不就是几张纸吗,你再打印一遍不就行了。”
“小孩子不懂事,你当舅妈的,跟他计较什么。”
我慢慢站起身,回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苹果。
一脸理所当然。
我看着她,忽然就不气了。
心里那股烧着的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只剩下冷的灰。
我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出书房,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总。”
“是我,沈瑜。”
“关于之前您说的,去邻市分公司支援组的事。”
“我想申请过去。”
“对,一年半那个。”
“我这边随时可以,越快越好。”
“好的,谢谢李总。”
我挂掉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
万家灯火。
没有一盏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