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子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他说:”跟着孤,有饭吃。”
十年里,我挡刀,试毒,人,从不问为什么。
他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直到那晚,我无意间听到他和谋士的对话。
“殿下,阿九功高震主,而且要是让他知道他父母的事…..”
“本宫知道,他不过就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而已,等登基大典后,便让他去陪他父母吧。”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遇刺当,刺客冲过来时,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喊声:”阿九!”
长街染血。
太子萧承嗣的春游猎,变成了一场仓皇的奔逃。
数十名黑衣刺客从人群中暴起,利刃如林,直扑御驾。
禁军被分割,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萧承嗣三步之外。
这个距离,十年未变。
它是生与死的界线。
我是他的盾。
十年里,我为他挡过十七次刺,三百一十二支暗箭。
我的身体,就是他的第二条命。
此刻,最凶悍的刺客撕开最后一道防线,一柄淬毒的匕首如毒蛇吐信,刺向萧承嗣的心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惊慌的、恐惧的、期待的眼神。
他们都在等。
等我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样,用身体迎上那把刀。
萧承嗣的眼神尤其炽热。
他甚至来不及惊慌,只是习惯性地看着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镇定。
他知道我会动。
他知道我会死在他前面。
我确实动了。
在匕首离他只剩一尺之遥的瞬间。
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向前扑出的瞬间。
我转过身。
背对着他。
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也仿佛卸下了我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能听到身后空气被撕裂的锐响。
我能感受到萧承嗣眼神里,那份理所当然的镇定,如何在一瞬间崩塌,碎裂成惊愕,然后是极致的不可置信。
身后没有传来刀锋入肉的闷响。
却传来了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
我走得很慢,却很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十年幻梦的碎片上。
那些为他试毒时舌尖的麻木。
那些为他挡箭时骨骼的剧痛。
那些在死人堆里挣扎,被他伸出的那只手拯救的感恩。
他说:“跟着孤,有饭吃。”
我便跟了他十年。
他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命,也随时准备给。
直到三天前那个夜晚。
我提着他最爱的夜宵,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房外。
门内,是他和他心腹谋士陆远的声音。
“殿下,阿九此人,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已隐隐有功高震主之势。”
“而且,若是让他知道当年他父母满门之事……”
我停下了脚步。
父母。
他们不是死于流寇吗?
我不是唯一的幸存者吗?
萧承嗣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耳朵。
“先生多虑了。”
“他不过是本宫身边养的一条狗而已。”
“一条……很好用的狗。”
“等孤登基大典之后,这天下太平,也就不需要这么锋利的刀了。”
“到时候,便让他去陪他父母吧,也算全了本宫与他这十年的主仆情分。”
我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的汤汁洒了一地。
温热的,像血。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心脏的跳动。
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彻底死了。
原来,我不是被拯救。
我只是一个被仇人圈养的,复仇工具。
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品。
长街上的血腥味将我拉回现实。
我听到了。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裂肺的喊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
“阿九!”
我脚步未停。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萧承嗣。
你也会痛吗?
你也会感到绝望吗?
这很好。
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那把淬毒的匕首,没有刺中心脏。
但背叛的尖刀,已经进了他的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