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承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御医跪了一地,战战兢兢。
“殿下,您左肩的伤……毒已解,但伤及筋骨,三个月内,不可动武。”
萧承嗣没有理会。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床顶的流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长街上那个决绝的背影。
那个他最信任,也最看不起的背影。
阿九。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不替自己挡刀?
他怎么敢转身就走?
十年。
整整十年。
他从死人堆里将那个瘦弱的少年捡回来。
给他吃的,教他武功,让他成为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以为,阿九的命,连同灵魂,都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就是自己的一条狗。
主人遇险,狗不是应该扑上来用身体护主吗?
可他的狗,背叛了他。
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那一刀,刺客只划伤了他的肩膀。
但阿九的背影,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
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赵威。”
他沙哑地开口。
禁军统领赵威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在!”
赵威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他是看着阿九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他曾经以为,阿九是他们所有禁军的骄傲。
现在,阿九是整个东宫的耻辱。
“传孤的追令。”
萧承嗣的声音不大,却阴冷得像是从里传来。
“凡我大夏疆土之内,捉拿叛逆阿九。”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孤要活的。”
他改口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孤要亲自问问他。”
“问问他这条狗,是谁给了他噬主的胆子。”
“是!”
赵威重重叩首,领命而去。
整个京城,在这一天彻底。
无数的禁军和密探涌上街头,张贴着阿九的画像。
“叛逆阿九,背主求荣,无赦!”
……
城南,一处破旧的民宅。
我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豆大的火光,映出我平静的脸。
肩膀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刚才在混乱中被兵刃划伤的。
我拿出怀里的金疮药,熟练地给自己上药,包扎。
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长街上的那一幕,没有在我的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心死之后,再无波澜。
我只是在做一个计算。
萧承嗣的性格,我太了解了。
他自负,多疑,且极度骄傲。
我的背叛,比刺客的刀,更让他无法容忍。
他现在一定疯了。
全城的追捕,只是开始。
他会动用他所有的力量,像疯狗一样找到我。
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我,死我。
很好。
我也在等着他。
我闭上眼。
十年来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为他试毒,吐出黑血。
为他挡箭,身中数创。
在战场上,我背着重伤的他,在尸山血海里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觉得,为他死,是我的荣幸。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一个父仇人,一个将自己视为工具的伪君子。
我竟然为他卖了十年命。
我父母的在天之灵,该有多失望。
我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已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从今往后,我为自己而活。
为复仇而活。
萧承嗣,你欠我父母的血债,欠我这十年的青春和忠诚。
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追令吗?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京城。
我知道,他的人,很快就会找来。
尤其是那些我曾为他建立的,最隐秘的据点。
他会以为,我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进那些地方。
他错了。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他最想不到我会去的地方,就是我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那里,有我复仇的第一笔资本。
我推开门,融入了无尽的黑夜。
萧承嗣,这场猫鼠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只是这一次。
谁是猫,谁是鼠,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