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发出后的第三天,顾俊豪被停职的通知就下来了。
消息是闺蜜小雨打电话告诉我的。她老公也在同一个系统,内部通报刚出来,她就迫不及待联系我。
“曼琳,你太牛了!”小雨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顾俊豪这回栽大了!停职审查,听说还要追查他这几年所有经手的装备调用记录。他那个白月光林玲,现在家属院的人都指着她脊梁骨骂呢!”
我握着手机,站在临时租的公寓窗前。
“曼琳?你在听吗?”小雨察觉到我的沉默。
“在听。”我说,“谢谢你告诉我。”
“你……没事吧?”小雨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七年夫妻,闹到这份上……”
“我没事。”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真的。”
挂掉电话后,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说不难过是假的。
十年感情,七年婚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
但我更清楚,如果现在心软,重来一次的命就白费了。
下午两点,上级调查部门的人约我谈话。
来的是两位中年部,一位姓孙,一位姓李。
地点在机关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摆着录音设备和记录本。
“苏曼琳同志,请坐。”孙事很客气,“今天找你,主要是想核实一些情况。”
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关于你实名向上级反映顾俊豪同志违规调用直升机一事,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请问。”我说。
李事翻开笔记本:“你说本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顾俊豪私用直升机,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市一院急诊科的刘主任给我打电话。”我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他是我大学师兄,看到直升机降落觉得奇怪,就拍了张照片发给我,问我是不是有紧急任务。我认出那是顾俊豪的专机编号。”
“照片还在吗?”
“在。”我把手机递过去,“原图我保存了,可以发给你们。”
孙事接过手机看了看,点点头,示意李事记录下来。
“第二个问题,”孙事继续问,“你凭什么断定顾俊豪调用直升机是为了私事,而不是执行公务?”
“因为那天晚上九点,我打电话到特种大队值班室,接电话的小王说顾俊豪请假外出了。”我看着两位部,“如果是紧急任务,他不会提前请假离开。而且——”
我顿了顿:“而且那天晚上十点半左右,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说‘顾队带林姐去医院了,直升机来的,好大阵仗’。后来我查了,那个号码是特种大队一个年轻战士的,他可能觉得这事值得炫耀,就偷偷发了消息。”
我说的半真半假,短信是真的,上一世这件事曝光后,那个战士在内部检讨会上承认了,我只是把时间线提前说出来。
两位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短信还在吗?”
“在。”我调出手机,“号码、时间、内容都在这里。”
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孙事又问了一些细节,我都一一回答,逻辑清晰,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最后他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苏曼琳同志,感谢你的配合。这件事性质很严重,组织上一定会严肃处理。”
我站起来:“我相信组织。”
走出机关大楼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曼琳啊……你爸今天看报纸,说顾俊豪他……”
我平静的说,“被暂时停职了,我向上级反映情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以为她会骂我傻,会说我毁了自己的婚姻,就像上一世那样。
但妈妈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哽咽:“曼琳,你受委屈了。”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妈……”
“回家吧。”妈妈说。
“你爸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回家,什么都别想,妈在这儿。”
我捂着脸,在机关大楼门口蹲了下来。
原来被家人支持的感觉,是这样的。
回到父母家是晚上六点。
爸爸在厨房忙活,妈妈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摸我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瘦了。”妈妈红着眼睛,“这一个月,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
“还没事!”爸爸端汤出来,把碗重重放在茶几上,“顾俊豪那个混账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当年追你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倒好,婚内出轨,还搞出孩子——他当我们苏家没人了是不是!”
“老苏,你少说两句。”妈妈瞪他。
“我就要说!”爸爸坐下来,气得手都在抖,“曼琳,离婚,必须离,这种男人不值得,房子钱该要的要,不能便宜他!”
我看着爸爸花白的头发,突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我离婚后,觉得我嫁错了人让全家蒙羞。
那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很僵,直到我生病,他们才后悔莫及。
但现在不一样了。
“爸,妈。”我握住他们的手。
“我想好了,婚肯定要离。但除了离婚,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把国际战地医疗培训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爸妈都愣住了。
“这是……”
“我半年前偷偷申请的。”我说,“当时顾俊豪不同意,说战地太危险,现在想想,他不是担心我危险,是怕我出去了,没人伺候他,也没人替他维持‘模范家庭’的形象。”
妈妈拿起通知书,手在抖:“这……这要去非洲?”
“嗯,培训基地在坦尼亚,之后可能会派往各个战乱地区。”我看着爸妈担忧的眼神,“但我想去,我学了七年医,不是为了在家当保姆的。”
爸爸盯着通知书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去吧。”
“老苏!”
“让她去!”爸爸打断妈妈,
“我女儿是军医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凭什么窝在家里受气?她想飞,就让她飞!”
那天晚上,我睡在从小长大的房间里,一夜无梦。
三天后,顾俊豪的电话打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苏曼琳,见一面。”
“没必要。”我说,“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寄到你单位了。房子过户手续我会委托律师办,存款分割按协议来。”
“我要见你。”他固执地重复,“就现在,在你爸妈小区门口。”
我见到他时,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才几天时间,像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满意了?”他开口就是这句,“我现在被停职,还可能被处分,前途全毁了——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我平静地说,“如果你只是被停职,那说明组织的处理太轻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后退半步:“苏曼琳,你怎么变成这样?七年夫妻,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顾俊豪,你违规调用直升机是事实,婚内出轨是事实,让第三者怀孕也是事实。这些不是我编的,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七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在一起七年,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那些好的时候,你都忘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录取通知书,展开,递到他面前。
“我留恋的顾俊豪,是在抗震救灾现场三天三夜没合眼,却把最后一块压缩饼让给灾民的人;是二十五岁那年,立了功拿了奖金,全部捐给烈士子女助学基金,是在婚礼上对我说‘曼琳,我守国门,你守健康,我们是最好的搭档’的顾俊豪。”
我的声音很稳,稳得自己都意外。
“但那个顾俊豪,已经死了。”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死在你的特权思想里,死在你的私心里,死在你为了情人动用国家装备的那一刻。”
我把通知书收回来。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的人,一个背叛婚姻的丈夫。而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顾俊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