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落下,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的两个学生面面相觑。
许薇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熄灭。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周恒……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看她,而是转向张教授,微微欠身。
“张教授,谢谢您的好意。”
“但这三年来,为了给许薇治病,我们家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
“这种顶尖的国外疗法,费用肯定是天文数字。”
“我们只是普通家庭,实在承担不起。”
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张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劝道。
“周恒,钱的事情可以再想办法!”
“这可是八成的希望啊!多少瘫痪病人连一成都不到!”
“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真的再也没有了!”
“是啊,周恒!”
许薇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急切地喊道。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歇斯D里的味道。
“钱可以借啊!我爸妈那边还有一点!我闺蜜也能帮忙!”
“你忘了你当初怎么说的吗?你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治好我!”
“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你怎么能说放弃?!”
砸锅卖铁。
是啊,我当初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我以为我守护的是我的爱人。
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心甘情愿接盘的工具人。
我终于转过头,正视着她。
我的目光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过了,没钱。”
“借来的钱,不用还吗?”
“用什么还?用你的下半辈子,还是我的下半辈子?”
我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许薇被我眼里的陌生和冰冷吓到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三年来,我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在她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温和、顺从、有求必应的周恒。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我妈李玉梅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小恒,薇薇,我炖了鸡汤……”
她看到病房里凝重的气氛,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这是怎么了?张教授您也在?”
张教授看到我妈,像是看到了救星。
“周大姐,你来得正好!你快劝劝周恒!”
他把许薇有希望站起来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我妈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手里的保温桶都差点没拿稳。
“天大的好事啊!薇薇能站起来了?”
她几步走到病床前,激动地握住许薇的手。
“太好了薇薇!你受的苦总算到头了!”
说完,她回头看向我,脸上带着不解和责备。
“小恒,这么好的事,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板着脸?”
许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妈……周恒他,他不同意……”
“他说家里没钱,不给我治了……”
“什么?!”
我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向我,声音陡然拔高。
“周恒!你疯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钱没了可以再挣,薇薇的腿要是耽误了,那是一辈子的事!”
她气得口起伏,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告诉你,这病必须治!砸锅卖铁也得治!”
“你要是敢说个不字,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看着我妈,又看了看病床上泪眼婆娑、满脸委屈的许薇。
她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个习惯性地对我发号施令,一个习惯性地躲在长辈身后博取同情。
在她们眼里,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我的牺牲是天经地义的。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可笑。
我没有跟我妈争吵,也没有解释。
我只是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本子。
一个我记了三年的账本。
我走到我妈面前,把账本递给她。
“妈,你先看看这个。”
李玉梅愣住了,不明所以地接过账本。
“这什么东西?”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我清秀有力的字迹。
“2021年3月12,许薇住院第一天,住院费、检查费,合计一万二。”
“2021年3月15,购买护理床、轮椅、防褥疮气垫,合计八千六。”
“2021年4月1,康复理疗费用,每月五千。”
“……成人纸尿裤,每消耗三片,每包60元。”
“……进口营养液,每一瓶,每瓶120元。”
账本一页页翻过。
我妈的脸色,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一片煞白。
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我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冷漠的审判官。
等她翻到最后一页,我才再次开口。
“这三年来,所有的开销,每一笔,我都记着。”
“房子卖了,车子卖了,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
“你和我爸的养老钱,也投进去了十几万。”
“现在,我们的账上,只剩下三千块。”
我顿了顿,看着她惨白的脸,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妈,现在你告诉我。”
“拿什么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