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世后,我寄住在姑姑家。
那天晚饭,我多吃了半碗米饭。
姑父当场把筷子一摔,指着我鼻子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白眼狼骂到没家教,连我爹妈都被他骂了个遍。
姑姑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连夜收拾行李离开了。
三天后,姑姑哭着打电话:”侄女,快回来,你姑父出事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平静地按下了挂断键。
父母车祸去世后,我寄宿在姑姑许曼家。
高三这一年,我活得像个透明的影子。
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做好一家三口的早饭。
然后匆匆扒两口剩饭,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去学校。
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回家还要把一家人换下的脏衣服洗净。
姑父周建明,在一家小公司当个部门主管,不大不小是个领导。
他最喜欢端着领导的架子,对我颐指气使。
“地怎么拖的?还有头发!”
“炒的什么菜?盐不要钱吗?”
“整天就知道闷在屋里看书,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姑姑许曼,总是低着头,沉默地做着家务。
偶尔会劝一句。
“建明,她还是个孩子。”
姑父的嗓门立刻会拔高八度。
“孩子?我们家养她这么大,她做什么不是应该的?”
“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白眼狼一个!”
然后,姑姑便会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表弟周浩,今年高一,被宠得无法无天。
他会把喝完的牛盒随手扔在我的床上。
会把我刚洗净的校服踩在脚下。
我不敢反抗。
因为每一次微小的争执,都会换来姑父更猛烈的责骂。
我只能忍。
老师说,只要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把这句话当作唯一的救赎,刻在心里。
那天是周五。
晚饭桌上,有一盘红烧排骨。
那是姑姑特意给表弟做的,庆祝他月考成绩有进步。
我默默低着头,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青菜。
排骨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我咽了咽口水。
一碗饭很快就吃完了。
高三学业紧张,体力消耗很大,我还是很饿。
我犹豫了一下,拿着碗,又去添了半碗米饭。
就是这半碗米饭,点燃了导火索。
姑父周建明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碗。
“我们周家是欠了你的吗?”
“你爸妈死了,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倒好,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多吃半碗饭,你对得起谁?”
我端着碗,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表弟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姑姑低着头,双手搅着自己的衣角,一言不发。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看什么看!说你呢,白眼狼!”
周建明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的脸上。
“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一点家教都没有!”
“死了倒好,一了百了,把个拖油瓶扔给我们!”
当“死了倒好”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时,我脑子里那紧绷了无数个夜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我不再感到屈辱,不再感到愤怒。
我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住了我的心脏。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多吃半碗饭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我父母的去世,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解脱。
我慢慢地,把那半碗米饭倒回了电饭锅。
然后,我拿着空碗,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建明,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开始口不择言。
从我浪费粮食,骂到我成绩不好丢他的人。
从我性格孤僻,骂到我将来肯定没出息。
他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直到他自己骂得口舌燥,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明天开始,晚饭只准吃一碗!听见没有!”
他撂下这句话,摔门进了房间。
表弟吃完最后一块排骨,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也回了自己房间打游戏。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姑姑。
“昭昭,”姑姑的声音很低,带着哭腔,“你别往心里去,你姑父他就是那个脾气……”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懦弱与躲闪的脸。
“姑姑。”
我轻轻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些年,谢谢你的收留。”
姑姑愣住了。
我站起身,走进自己那个不到六平米的小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旧物,散发着一股湿的霉味。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这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的东西很少。
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几本翻烂了的辅导书。
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我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爸爸妈妈抱着还是婴儿的我,笑得一脸幸福。
我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
爸,妈,我好像,没有家了。
我快速擦眼泪。
从今天起,我不能再哭了。
我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背负了多年的沉重枷锁,终于被卸下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姑姑还坐在饭桌旁,呆呆地看着我。
“昭昭,你这是……什么去?”
“我走。”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姑姑慌了,她站起来,想来拉我。
“这么晚了,你能去哪儿啊?听话,快回房间睡觉,明天就好了。”
“姑姑。”我看着她,“从我爸妈去世那天起,我就应该明白,我不该来的。”
“这个家,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打开门,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深夜的楼道,声控灯应声而亮。
冰冷的光,照亮了我身后的路。
也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这个家,我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