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那天,儿子提着一个大盒子回家,说是进口猫山王榴莲。
我高兴坏了,以为儿子终于懂事了,赶紧洗净刀切开,准备全家一起吃。
刚切开,儿子就冲过来,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
「谁让你切的?880 块钱一个!你知道多贵吗?你配吃吗?」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刀。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养他二十多年,从没算过账。
我冷笑一声:「你说得对,我确实不配。」
转身回房,连夜改了遗嘱。
春节。
北方的天,下着细雪。
屋里暖气烧得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
我叫许静,今年五十二岁。
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儿子周宇长大。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一大早就起来了。
炖了肉,蒸了鱼,炸了丸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就等儿子周宇和他女朋友李莉回家。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一路小跑过去开门,脸上堆满了笑。
“宇宇,莉莉,快进来,外面冷。”
周宇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盒子。
盒子上印着我看不懂的外国字。
“妈,新年快乐。”
他把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猫山王榴莲,进口的。”周宇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
我心里乐开了花。
二十多年了,这是儿子第一次知道给我买东西。
还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我高兴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哎呀,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嘛。”
我嘴上埋怨着,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大盒子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像个宝贝一样。
李莉脱下她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家里的旧沙发。
“阿姨,我们先回房休息一下,吃饭了叫我们。”
“好好好,你们快去歇着。”
我看着他们关上房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儿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我了。
我看着桌上的榴-莲,越看越喜欢。
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大家一起尝尝。
我找出家里最大最锋利的刀,用热水烫了三遍,擦得净净。
然后,我把那个大盒子打开。
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真香啊。
我把榴莲放在案板上,找准纹路,小心翼翼地一刀切下去。
金黄色的果肉露了出来,饱满又诱人。
我正准备把它一块块掰开,放进盘子里。
周宇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我面前。
“谁让你切的!”
一声怒吼,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愣住了,手里还举着刀。
“我……”
“我问你谁让你切的?你知不知道这多少钱一个?”
周宇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八百八十块钱一个!你知道有多贵吗?”
“这是买给莉莉家送节礼的!谁让你自作主张给切了?”
“你配吃吗?”
最后那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刀,突然变得好轻。
厨房里,肉香、鱼香、饭香,混杂着榴莲霸道的香气。
一切都那么鲜活。
只有我,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李莉也走了出来,她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多年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我想到为了给他凑够大学学费,我一天打三份工。
想到为了给他买这套婚房,我卖掉了爸妈留给我唯一的旧房子。
想到他工作后,每个月工资只留几百块生活费,剩下的都给了我,让我替他存着。
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他计划着未来,为他攒着娶媳妇的钱。
我从没算过账。
养他二十多年,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
我付出的一切,好像都天经地义。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吃一口他买的榴-莲都不配。
八百八十块。
多么清晰的一个数字。
它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把我彻底打醒了。
我看着周宇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那是我曾经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脸。
现在,却变得那么陌生。
我突然笑了。
是冷笑。
我把刀“哐当”一声放在案板上。
然后抬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配。”
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周宇愣住了。
李莉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
他们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母亲。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也没看那桌精心准备的年夜饭。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在门板上,浑身还在发抖。
但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心死了,眼泪也就了。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从最底下,拿出一个陈旧的铁盒子。
里面是我所有的家当。
房产证,我的工资卡,还有……替周宇存着的那张银行卡。
还有一本户口本。
我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了我冰冷的脸。
我在搜索栏里,一字一字地输入。
“如何请律师,连夜修改遗嘱。”
下面跳出来一排电话号码。
我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最专业的,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您好,这里是 xx 律师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说。
“你好,律师。”
“我要改遗嘱,现在,立刻,马上。”
“钱不是问题。”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的所有财产,和我儿子周宇,没有一分钱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的,女士,我马上带团队和设备过来,您地址是?”
我报上地址。
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
窗外,雪花还在飘。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这个年,真冷啊。
一个小时后,我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周宇。
是律师。
我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们带进我狭小的房间。
律师团队很专业,现场打印,现场确认。
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清算了一遍。
这套房子,我付了全部的首付和贷款。
为了儿子结婚,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但我保留了所有的付款凭证。
还有我这些年工作的积蓄,我父母留给我的一些遗产。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曾经想着,这些都是要留给周宇的。
现在,我只想把它们从他的人生里,全部抽走。
新的遗嘱很简单。
我死后,所有财产,全部捐赠给慈善机构。
一分一毫,都不会留给周-宇。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按上手印。
律师当场进行了公证。
当公证员盖下钢印的那一刻。
我感觉,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也彻底,轻松了。
律师团队离开后,我把新的遗嘱放回铁盒,锁好。
从今往后,我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