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兰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像一尊被瞬间冰冻的石膏像，嘴角的弧度还僵硬地翘着，眼神里却已经爬满了惊愕和不敢置信。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周毅……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涩，像被砂纸打磨过。
周毅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
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VIP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一记耳光。
“妈，车主是您，付款人当然也得是您。销售问您，这笔钱，您是打算刷卡全款，还是办分期贷款呢？”
销售顾问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他脸上职业化的微笑 subtly 调整了一下，目光转向刘玉兰，配合得天衣无缝。
“是的，这位女士。您的证件我们都已经登记好了，现在就差付款了。您看……”
刘玉兰的嘴唇开始哆嗦。
全款？一百多万！把她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分期？她一个月退休金才三千多，银行怎么可能批给她这么大额度的贷款？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里。
周毅不是妥协，他是在用她的贪婪，给她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羞辱，愤怒，还有一丝被当众戳穿的恐慌，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她“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指着周毅的鼻子尖声叫道。
“周毅！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耍我吗？”
“你明知道我没钱，还故意这么说！你是要死我吗？”
周毅缓缓地靠在沙发背上，第一次没有躲闪她的指责。
他甚至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那份从容，与刘玉兰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妈，您这话就没道理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您自己说的，这车必须写您的名字，您要帮我们‘保管’。我同意了，完全尊重您的意见。怎么到了付钱的时候，就变成我您了？”
“天下没有只挂名不出钱的道理，您说是吧？”
李梦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看看暴怒的母亲，又看看一脸冷漠的丈夫，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拉了拉周毅的衣袖，小声哀求：“周毅，别这样，我妈她……”
周毅的目光，第一次冷冷地扫向她。
那眼神里的陌生和失望，让李梦瑶的心猛地一沉。
“你闭嘴。”
他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决绝。
李梦瑶愣住了。
结婚五年，周毅对她向来是温柔体贴，言听计从，别说呵斥，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刘玉兰见女儿被吼，更是火冒三丈。
“你敢吼梦瑶？周毅你反了天了！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家梦瑶离婚，所以才故意弄这么一出来羞辱我？”
“我告诉你，这婚我不同意离！这车，今天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名字就得写我的！”
她开始撒泼，这是她对付周毅无往不利的武器。
然而，今天的周毅，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听着岳母颠倒黑白的指责，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吃你们家的？喝你们家的？”
他放下水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单据。
他将那些单据，不轻不重地摔在刘玉兰面前的桌子上。
“妈，您看看。”
“这是五年来，我给您的每一笔‘生活费’的转账记录，总共是三十八万。”
“这是三年前，我给李明浩买那辆马自达的付款凭证，二十三万。”
“这是去年，您说您身体不舒服，我给您报销的‘医药费’，六万八。”
“还有这些，零零总总，给你们家买的家电，给亲戚的红包，每一笔，我都记着呢。”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
“您倒是说说，我到底吃了你们家什么，喝了你们家什么？”
刘玉兰看着桌上那些白纸黑字的记录，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被她视为窝囊废的女婿，竟然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每一笔账！
销售顾问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周围其他休息室的门缝里，也探出几颗好奇的脑袋。
刘玉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一辈子都要强，爱面子，此刻只觉得颜面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梦瑶也傻眼了，她看着那些单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刘玉-兰，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
“所以，妈，这车您到底买不买？”
“不买的话，我们就把手续撤销了。毕竟，我可没钱给您买一百万的车。”
说完，他转向销售顾问。
“不好意思，今天的车我们不买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李梦瑶，转身就走。
没有一丝留恋。
刘玉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
“梦瑶！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你妈吗？！”
李梦瑶的脚步，迟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