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联姻三年,林漓曾爱我如命。
我应酬沾了香水味,她摔碎满柜名酒;我给女秘书加班费,她冒雨冲到公司嘶吼;我手机弹出条普通问候,她能查遍通讯录所有女性。
所有人都说她疯了,我也觉得窒息,直到为“真爱”她签离婚协议。
她哭着割腕,血染红地毯:“这样你能记住我吗?”
我冷笑叫人打扫,转身搂新欢出国。
后来我被合伙人做局破产,欠下巨债。
寒冬街头,只剩已确诊绝症的林漓找到我,塞来卖房存折:“好好活……”话没说完就咳出血,倒在我怀里再没醒来。
重生回她割腕那晚,我发疯般冲回家。
却见她平静包扎手腕,抬眼时眸中无波无澜:“协议书我明天签,现在请离开。”
我慌了。
我推掉所有工作陪她,她只微笑说“不必”。
我当着她的面拉黑“真爱”,她礼貌点头:“您随意。”
甚至我故意让女人深夜打电话,她体贴调低电视音量:“需要我出去吗?”
直到我在她抽屉发现签好的离婚协议、抗癌药,和一张没有回程的机票。
而新来的保镖恭敬低头:“小姐,老爷子问,顾氏什么时候可以破产?”
……
凌晨三点的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推开门,满屋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没有预料中的尖叫和破碎声。
林漓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平静地用绷带缠绕手腕。
那动作从容得像在包装一件礼物。
鲜血从白色纱布下渗出,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抬眼看向我,眸子里映着水晶灯的光,却一片死寂。
“协议书我明天签。”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现在请离开。”
我僵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准备送给“真爱”的钻石项链。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喘不过气。
这不是我记忆中的场景。
三小时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她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
她说没有我她会死。
我甩开她,冷冷丢下一句“那你去死好了”。
然后摔门而去,去了林语那里。
林语,我的“真爱”,懂事又温柔,从不像林漓那样歇斯底里。
我们在她公寓的落地窗前喝红酒,看城市的夜景。
她依偎在我怀里,轻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凌晨两点四十八分,手机突然震动。
是管家发来的消息:“先生,夫人割腕了。”
我皱了皱眉,回复:“叫救护车,别让她死在家里。”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和林语接吻。
直到口传来一阵剧痛。
像有人用钝器狠狠砸碎了我的心。
接着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我坐在林语的沙发上,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分。
手机屏幕亮着,管家的消息还未发出。
我疯了一样冲出公寓,连闯七个红灯。
一路上,前世记忆如水般涌来。
林漓咳出的鲜血,她在寒冬街头递来的存折,她在我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
还有诊断书上“胃癌晚期”四个字。
原来她早就病了。
原来她用卖房的钱救我,自己却放弃治疗。
原来在我搂着新欢嘲笑她时,她正独自忍受病痛折磨。
前世,她死在我怀里,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
而我,在失去一切后,才意识到我失去了什么。
顾氏破产,我被合伙人做局,欠下巨债。
寒冬街头,只有她找到我。
那时她已经瘦得脱相,却把最后一点温暖给了我。
我在她墓前跪了三天,然后被追债的人打断腿,成了残废。
在贫民窟的出租屋里苟延残喘,每天对着她的照片忏悔。
直到某天,一张报纸被风吹到脸上。
头条新闻:《林氏集团千金林漓病逝三年,百亿遗产全部捐出》。
配图是她年轻时的照片,笑得灿烂如花。
那晚,我在破旧的单人床上吞下整瓶安眠药。
醒来,竟回到她割腕的这一夜。
我本以为还来得及。
来得及阻止她伤害自己。
来得及告诉她一切。
来得及重新开始。
但现在,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我知道——
太迟了。
“林漓……”
我向前一步,声音嘶哑。
她抬起头,手腕已经包扎完毕。
动作专业得不像第一次处理伤口。
“顾先生还有事吗?”
她问,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上门推销的陌生人。
“我……我不离婚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是我计划要说的话。
前世,我恨不得立刻摆脱她,娶林语进门。
现在,我却想抓住什么,哪怕是一稻草。
林漓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协议书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签完字,我会让律师送去你公司。”
她站起身,绕过我走向楼梯。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等等!”
我抓住她的手臂。
很细,细得能摸到骨头。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我的手。
目光冷得像冰。
“请放手。”
我一颤,松开手。
“你的手……需要去医院。”
“不用,小伤。”
她继续上楼,脚步很稳。
走到楼梯转角时,她突然回头。
“对了,林语小姐刚打来电话,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说你在回来的路上。”
“她听起来很担心你。”
说完,她转身上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浑身冰冷。
前世,她也会这样平静吗?
不,前世的今晚,她歇斯底里,摔碎了客厅里所有能摔的东西。
她哭着求我不要走,说可以改,可以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我把离婚协议甩在她脸上,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恶心。”
然后,她冲进厨房,拿起水果刀……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前世这个时候,我已经离开,去林语那里过夜了。
第二天早上,管家才告诉我,夫人割腕,送医院抢救了。
我那时说什么来着?
“没死就行,别耽误签字。”
心口又传来熟悉的绞痛。
我踉跄着坐到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混合着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橙花与雪松,清冷又温暖。
那是商业联姻之初,我随口说过喜欢的味道。
她就用了三年。
而我,甚至不记得她的生。
手机震动,是林语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到家了吗?她没闹你吧?”
“担心你,睡不着。”
“明天我去陪你,好不好?”
若是前世,我会立刻回复,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现在,我看着屏幕,只觉得恶心。
我关掉手机,上楼。
主卧的门紧闭。
我抬手想敲门,手却停在半空。
最后转身去了书房。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
脑海里全是前世的碎片。
她冒雨冲到公司,浑身湿透,却只是红着眼问我:“那个女秘书,你给她多少加班费?”
我给林语买包,她查了我的账单,摔了我的卡。
“我也可以不工作,天天陪你,为什么你要找别人?”
那时我觉得她不可理喻。
现在才明白,她只是太爱我。
爱到失去自我,爱到疯狂。
而我,把她的爱踩在脚下,当作炫耀的资本。
看,林家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像条狗一样爱我。
天快亮时,我听到楼下有动静。
我冲下楼,看到林漓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很简单的白粥小菜。
她穿着高领毛衣,遮住了手腕的绷带。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
她安静地喝着粥,动作优雅。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
眼神平静无波。
“早。”
她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吃早餐。
像对待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林漓,我们谈谈。”
我坐到她对面。
她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顾先生想谈什么?”
“我不离婚了。”
我重复昨晚的话,语气更坚定。
她轻轻笑了。
“顾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这三年,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
“不是……”
“因为林语小姐怀孕了?”
我一怔。
前世,林语确实怀孕了。
用这个理由我尽快离婚娶她。
但那是半年后的事。
现在的林语,应该还没怀孕。
“谁告诉你的?”
我问。
林漓站起身,将碗筷拿到厨房。
“猜的。”
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动作熟练得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家大小姐。
商业联姻这三年,她为了我学做饭,学熨衣服,学所有她以前不会的事。
而我,从未吃过她做的饭,总是挑剔她熨的衬衫不够平整。
“她没有怀孕。”
我走到厨房门口。
“而且,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林漓的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洗碗。
“是吗。”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漓,我知道我错了。”
我上前一步,想从背后抱住她。
她侧身避开,关掉水龙头。
“顾先生,粥在锅里,请自便。”
她擦手,走出厨房。
“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律师会来。”
“我说了,我不离婚!”
我提高音量。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那一刻,我在她眼里看到了某种情绪。
是厌恶。
“顾先生,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我累了,不想继续了。”
“请你,放过我。”
说完,她转身上楼。
背影决绝。
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前世的这一天,她哭着求我不要离婚。
现在,她却说,放过她。
门铃响了。
律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