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到门口,挡住律师。
“今天不签了,你回去吧。”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有些为难。
“顾先生,是林小姐约我来的……”
“我说不签了!”
我几乎在吼。
楼上传来开门声。
林漓走下来,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
米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搭一件驼色大衣。
素面朝天,却美得惊心。
那是前世我从未注意过的美。
“张律师,麻烦你跑一趟。”
她走到玄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协议书我已经签好了,麻烦你处理后续事宜。”
“林漓!”
我想抢过文件,她轻巧避开。
“顾先生,请自重。”
她的声音很冷。
“夫妻共同财产我只要现在住的这栋别墅,其他都归你。”
“林家的股份我也会转让给你,作为补偿。”
“从此我们两清。”
两清?
怎么可能两清。
前世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不同意。”
我一字一句地说。
“据协议,只要一方不同意,离婚程序就无法进行。”
林漓抬眼看向我。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我们就分居。”
“两年后,法院会自动判决离婚。”
她将文件递给张律师。
“麻烦你了。”
“林小姐客气了。”
张律师接过文件,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
大门关上,屋里又只剩我们两人。
空气静得可怕。
“林漓,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我放软语气。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
“顾先生想谈什么?”
“我……我知道我错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握。
“过去三年,我对你不好,我道歉。”
“我不该冷落你,不该和林语……”
“都过去了。”
她打断我,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顾先生不必道歉,是我太幼稚,不懂事。”
“这三年,给你添麻烦了。”
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标准,像在社交场合对待不熟的人。
“以后不会了。”
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我会改,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顾先生,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我一愣。
“是诚实。”
“你说不爱我,就是真的不爱。”
“你说讨厌我,就是真的讨厌。”
“你说要我滚,就真的会摔门而去。”
“现在你说要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只是暂时不想失去一件属于你的东西。”
“等我回头,你又会觉得我廉价,觉得我烦。”
“顾先生,这样的游戏,我玩腻了。”
她站起身。
“我今天会搬出去,这栋别墅如果你想要,也可以给你。”
“不用……”
“那就好。”
她走向楼梯。
“林漓!”
我叫住她。
“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呢?”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肩膀微微颤抖。
是在笑吗?
“顾先生,这种话,留着对林语小姐说吧。”
“她比较爱听。”
她上了楼。
我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
前世,她死在我怀里时,最后一句话是“好好活”。
现在,她连恨都不屑给我了。
一小时后,她提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
只有一个箱子。
“其他东西,我会让助理来收拾。”
“需要我送你吗?”
我问。
“不用,司机在外面等。”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对了,离婚协议生效前,我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
“所以,请顾先生注意分寸,不要带林语小姐回家。”
“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她推门而出。
我冲到窗前,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林家的车。
车很快驶离,消失在街角。
我拿出手机,打给助理。
“查一下,林漓现在住在哪里。”
“还有,她最近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全部查清楚。”
挂断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这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玄关处有她喜欢的香薰。
客厅摆着她养的多肉植物。
厨房有她买的餐具。
卧室有她的香水味。
这三年,她把这里当作家。
而我,只当这里是个旅馆。
现在,她走了。
把这个“旅馆”留给了我。
手机震动,是林语。
我挂断。
她又打来。
我关机。
下午,助理发来消息。
“夫人住在市中心公寓,是林老爷子名下的房产。”
“最近夫人见过林老爷子三次,还见了陈律师和李医生。”
李医生?
我心里一紧。
前世,她确诊胃癌是在半年后。
但症状可能早就出现了。
“查一下李医生,是哪个科的。”
十分钟后,助理回复。
“肿瘤科。”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
像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