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彩礼,被婆婆多说了一百倍。
8千8,她说成了88万。
我是在小姑子的朋友圈底下发现的。有人评论:“你嫂子真厉害,88万彩礼。”
小姑子回复:“可不是嘛,我妈说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我笑了。
我把手机递给老公。
“你看看这个。”
陈默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我妈……可能是记错了吧。”
“记错?”我笑了,“8千8记成88万,差一百倍,这也能记错?”
陈默没说话,把手机还给我。
“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别乱说。”
我等着他下一句。
没有了。
“就这?”
“不然呢?”陈默看着我,“我妈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嘴碎?”我笑了,“她是嘴碎,还是故意的?”
陈默叹了口气。
“婉婉,我妈就那样,你跟她计较什么?我回头说她两句就行了。”
我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不会说的。
结婚两年了,他从来不说。
他妈说什么,他就当没听见。
我和他妈吵架,他就躲出去。
我以为他是不会吵架。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不会,是不想。
因为跟我吵,我会记仇。
跟他妈吵,他妈会记仇。
两边都记仇,他夹在中间难受。
所以不如装聋作哑,让我自己消化。
反正我又不会离婚。
反正我又不会闹大。
反正我除了生气,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放下手机,进了厨房。
今天轮到我做饭。
切菜的时候,我想起我们结婚那天。
彩礼8千8,是我妈说的。
“意思意思就行,咱不图人家的钱。”
我妈把8千8原封不动给我了,还添了两万,凑了个整数。
“拿着,当私房钱。”
我当时还挺感动的。
现在想想,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妈不图人家的钱,人家图我的名声。
8千8的彩礼,愣是被说成88万。
一百倍。
这不是记错。
这是故意的。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婆婆这个人,我了解。
她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她说这个,一定有目的。
可我想不通,目的是什么。
——
晚饭的时候,婆婆打来电话。
“小默啊,周六回来吃饭,你弟有个相亲,你们都来撑撑场面。”
陈默看了我一眼。
“妈,周六婉婉要加班——”
“加什么班?相亲重要还是加班重要?”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你弟都28了,还没对象,你这个当哥的不着急?”
我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陈默犹豫了一下。
“那……行吧。”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周六——”
“我听见了。”
我低头吃饭。
“你要是不想去,我跟我妈说一声——”
“不用。”我说,“我去。”
他愣了一下。
“真去?”
“嗯。”
我想看看,婆婆到底在搞什么。
——
周六,我们开车回老家。
陈默的老家在县城,开车两个小时。
一路上,他都有点紧张。
“婉婉,今天你别跟我妈吵。”
“我什么时候跟她吵过?”
“就是……”他想了想,“你别往心里去就行。”
我没说话。
到了家,婆婆正在院子里忙活。
看见我们,脸上的笑一下子灿烂了。
“哎呀,回来了!”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婉婉又瘦了,在城里是不是吃不好?”
我笑了笑。
“妈,还行。”
“城里有什么好的,空气不好,吃的也不新鲜。”婆婆拉着我进屋,“今天妈给你做好吃的,都是咱自己家的菜,绿色无公害。”
小叔子陈杰在屋里坐着,看见我们,站起来打招呼。
“嫂子。”
“小杰。”我点点头,“相亲对象呢?”
“一会儿就到。”陈杰有点不好意思,“嫂子,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
我在沙发上坐下。
婆婆端了一盘水果过来。
“婉婉,吃点葡萄。”
“谢谢妈。”
她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婉婉啊,今天相亲对象来了,你可别提彩礼的事。”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婆婆笑了笑,“人家姑娘要是问,你就说咱家大方就行了。”
我看着她。
“妈,我的彩礼是8千8。”
婆婆的笑僵了一下。
“那不是意思意思嘛,说出去不好听。”
“哪不好听了?”
“8千8……”婆婆压低声音,“太少了,人家会以为咱家穷。”
我没说话。
婆婆拍了拍我的手。
“婉婉,你放心,妈不是说你不好。妈是觉得吧,你值88万。”
“妈。”我看着她,“彩礼是8千8,不是88万。您在外面怎么说的,我知道。”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你听谁说的?”
“小姑子朋友圈。”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呀,那是我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随口说的?”
“对,就是吹吹牛,让人家知道咱家有面子。”婆婆拉着我的手,“婉婉,你想想,88万彩礼,你多有面子啊?你在那些亲戚面前,腰杆都能挺直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我的面子不需要您给我吹。”
婆婆的笑淡了。
“婉婉,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去帮您择菜。”
我走进厨房。
手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在忍。
婆婆的那套说辞,我不信。
什么“给我涨身价”,什么“让我有面子”。
鬼话。
她如果真是为了我的面子,就不会在小姑子朋友圈底下大肆宣扬。
她如果真是为了我的面子,就不会跟所有亲戚都说。
她这么做,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还是想不通。
但我有预感。
今天,我会知道答案。
——
两点钟,相亲对象到了。
姑娘叫周甜,25岁,在县城一家公司做会计。
长得挺清秀,说话也大方。
“阿姨好,叔叔好,哥嫂好。”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快坐。”
大家在客厅坐下,婆婆张罗着倒茶、拿水果。
周甜的妈妈也来了,四十多岁,烫着卷发,一看就是精明的人。
“亲家母,你们家条件不错啊。”周甜妈妈环顾四周,“这房子挺大的。”
“还行还行。”婆婆笑道,“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差。”
“听说你们大儿子在城里买了房?”
“对,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婆婆的声音带着骄傲。
周甜妈妈点点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大儿媳妇吧?”
“对。”婆婆拉过我,“这是婉婉,在城里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听说……”周甜妈妈压低声音,“你们家给大儿媳妇的彩礼挺多的?”
我心里一沉。
来了。
婆婆笑了。
“也不算多,就意思意思。”
“意思意思是多少啊?”
婆婆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
“八十八万。”
我的手指攥紧了。
周甜妈妈倒吸一口凉气。
“八十八万?”
“对。”婆婆的声音很自然,“咱们家不亏待儿媳妇。”
周甜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那我们家甜甜,您准备给多少?”
婆婆愣了一下。
“这个……”
“我们也不多要。”周甜妈妈笑了,“您给大儿媳妇88万,我们要个八十万,不过分吧?”
全场安静。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八、八十万?”
“您给大儿媳妇都88万了,给我们家甜甜80万,已经是少的了。”周甜妈妈理直气壮,“不能厚此薄彼吧?”
我看着婆婆的脸。
青一阵,白一阵。
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婆婆说88万彩礼,不是为了给我涨身价。
是为了吹牛。
是为了在亲戚面前显摆。
是为了让人家觉得她家有钱。
她本没想到,吹出去的牛,会有人当真。
她更没想到,会有人按照这个数字来要价。
自作自受。
我差点笑出声。
婆婆脸色难看。
“那个……亲家母,八十八万是我说笑的,其实没那么多——”
“没那么多?”周甜妈妈脸色变了,“那是多少?”
婆婆嘴唇动了动。
陈杰在旁边急了:“妈——”
婆婆咬了咬牙。
“十……十万。”
周甜妈妈愣住了。
“十万?”
“对,十万。”婆婆硬着头皮说,“咱们家条件一般,十万已经不少了。”
周甜妈妈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你刚才说88万,现在又说十万,你耍我呢?”
“不是不是——”
“我们甜甜好歹是大学生,一个月工资四五千,要十万彩礼不过分吧?”周甜妈妈站起来,“可你刚才说大儿媳妇88万,我们要80万你又不愿意。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家?”
婆婆急了。
“亲家母,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周甜妈妈拉着女儿站起来,“甜甜,咱们走。”
“妈——”周甜有点犹豫。
“走!”
周甜妈妈拉着女儿出了门。
陈杰追了出去。
“周甜,周甜——”
没用。
人家开车走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婆婆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公公在旁边叹气。
陈默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站起来。
“妈,我去厨房看看。”
我走进厨房,关上门。
然后我笑了。
原来如此。
婆婆吹牛88万,是为了显摆。
结果吹大了,兜不住了。
她想让相亲对象按88万的标准来,然后她再慢慢砍价。
没想到人家真信了,开口就要80万。
她傻眼了。
活该。
但我知道,事情没完。
婆婆这个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她一定会找别人背锅。
而那个背锅的人——
多半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