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整个家,炸了。
刘玉梅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建业。
几秒钟后,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周建业!你敢打我!”
“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我。
“都是因为她!这个扫把星!自从她进了门,我们家就没安生过!”
周建业气得口剧烈起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明凯终于不再沉默了。
他站起来,拉住刘玉梅。
“妈,你少说两句!”
然后又去扶周建业。
“爸,您也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他像个消防员,笨拙地在两头灭火。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我一眼。
也没问我一句,你还好吗。
饭桌上最平静的人,反而是周明浩。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他对周建业的愤怒,刘玉梅的哭闹,都无动于衷。
仿佛他不是风暴的中心,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这场晚宴,最终不欢而散。
周建业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刘玉梅被周明凯扶回了房间,哭骂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周明浩吹着口哨,走进了客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和周明凯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床边,手脚冰凉。
周明浩看我肚子的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看着周明凯,他正在脱外套,动作僵硬。
“周明浩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坐牢的?”我问。
周明凯的动作一顿。
他背对着我,声音含糊。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打架,把人打成重伤了。”
“就只是打架?”
我追问。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爸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什么叫全家一起完蛋?”
周明凯沉默了。
他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
“许静,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了?”
“爸就是脾气上来了,说的气话。”
“明浩他刚回来,我们做家人的,多包容一下不行吗?”
又是这样的话。
包容,忍让,懂事。
我嫁给他三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的心,一寸寸变冷。
“周明凯,他今天看我肚子的眼神,你没看到吗?”
“那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吗?”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能不能为我和孩子想一想?”
周明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想多了!他就是坐了几年牢,跟社会脱节了,人有点怪而已。”
“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走过来,试图抱我。
“好了,别闹了,我妈今天也被爸打了,她心里也委屈。”
“你就当为了我,忍一忍,好不好?”
我躲开了他的手。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觉得恶心。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
周明凯倒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公公那句绝望的怒吼。
丈夫无能的沉默。
婆婆刻薄的嘴脸。
还有小叔子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这个家,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要把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拖下去。
我不能指望周明凯了。
我必须自救。
第二天早上,我趁着他们都还没起床,悄悄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周建业一夜没睡,坐在书桌前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我敲了敲门。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掐灭了烟。
“许静?怎么起这么早?”
我走了进去,关上门。
“爸,我想跟您谈谈。”
我开门见山。
“周明浩的事,您能不能告诉我真相 ?”
周建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许静,你是个好孩子。”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他不敢乱来。”
“你只要记住,离他远一点,不要跟他单独相处,就行了。”
他又一次确认了周明浩的危险性。
但他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
他们在害怕什么?
从书房出来,我的心更沉了。
我回到房间,周明凯还在睡。
看着他熟睡的脸,我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就是这个男人,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选择了退缩和稀泥。
就是这个男人,宁愿让我和孩子去冒险,也要维护他那可悲的“家庭和睦”。
我对他,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既然你们都不肯说。
那我自己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