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韩洛言简意赅，随手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甩在肩上，单手兜，迈步走向车厢连接处的列车长办公席。
苏小野她们三个虽然满脑子问号，但刚才那两万块钱砸出来的威信实在太高，这时候谁也不敢多问，只能背着大包小包，像三只听话的小鸭子，紧紧跟在韩洛身后。
硬座车厢的过道里挤满了人，站票的旅客像沙丁鱼一样贴在一起。
“借过，麻烦借过。”
赵青青这时候发挥了保镖的作用。她把那个旧帆布包往前一挂，两只胳膊像推土机一样，硬生生在人墙里开出了一条道。周围原本想骂娘的乘客，一看到她那张不好惹的冷脸，再看看后面气定神闲的韩洛，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挤到了餐车旁边的办公席。
列车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靠在椅子上揉太阳。春运这几天，他嗓子都喊哑了，还得应付各种丢东西的、吵架的、逃票的破事，整个人透着一股即将猝死的疲惫感。
“列车长，补票。”
韩洛敲了敲桌子。
列车长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硬座没了，站票也没了。要补票去后面排队，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呢。”
“我不补硬座。”
韩洛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要补软卧。”
听到这两个字，列车长终于舍得把眼睛睁开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韩洛，看着这小伙子虽然长得精神，但穿得挺普通，身后还跟着三个刚卸了妆虽然漂亮但明显带着江湖气的姑娘，不由得嗤笑一声。
“小伙子，没睡醒呢吧？”
列车长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浓茶，把茶叶沫子呸地一声吐回杯里：“这可是春运！K字头的绿皮车！别说软卧了，连硬卧一个月前就被秒光了。现在只有厕所门口还有个空地儿，你要不要？”
苏小野在后面拉了拉韩洛的衣角，小声劝道：“哥，算了。软卧那是大领导坐的，咱们能在硬座有个地儿就不错了，别为难人家。”
韩洛没动，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华子，看似随意地扔在桌上，顺势挡住了列车长的视线。
“规矩我懂，票面上肯定是没有了。”
韩洛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笃定：“但这趟车是加挂车次，我刚才在站台上看到最后面挂了一节RW19K的高级软卧车厢，窗帘都拉着，里面却是黑的。那是预留给谁的？领导视察？还是哪个考察团？”
列车长拿烟的手一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行家啊。
这RW19K可是高级软卧，专门用来接待重要人物的，平时本不对外售票。
“你眼神倒是挺尖。”列车长不动声色地把烟收进抽屉里，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还是摇了摇头，“那节车厢确实是预留的，本来有个省里的艺术团要去慰问演出，一共三十六个铺位全都锁定了。虽然他们临时改坐高铁没来，但这属于‘死票’，系统里锁着呢，我没权放出来。”
“没来？那就好办了。”
韩洛笑了，笑得很灿烂。
只要没人，这世上就没有钱撬不开的锁。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既然是死票，那就让它活过来。空着也是浪费运力，不如给铁路创收。”
韩洛从双肩包的侧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他刚才把一千万转进去的主卡，黑底金边，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贵气。他用两手指夹着卡，轻轻在补票机上敲了敲：
“那节车厢，我包了。”
“噗——咳咳咳！”
列车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韩洛：“你……你说什么？包了？你知道那节车厢有多少个铺位吗？三十六个！全价票加起来得小两万！你就为了这四个人，要买三十六张票？”
旁边路过的乘务员也停下了脚步，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边。
这也太败家了吧？
有这钱坐飞机头等舱都够飞好几圈了，跑来坐绿皮车？
“嫌少？”
韩洛眉头微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不我再按三倍价格付？就当是给列车组兄弟们过年加餐了。我这人睡觉轻，不喜欢跟陌生人挤，也听不得隔壁打呼噜，只有全包下来我才踏实。”
列车长盯着韩洛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张银行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特么哪是睡觉轻啊？
这是钱多烧得慌啊！
不过作为列车长，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业绩要是往外推，那他就是傻子。那节车厢空着也是空着，如果真能全价卖出去，今年的奖金提成绝对能翻番！
“不……不用三倍！按票面价就行！”
列车长的手有点抖，迅速在补票机上一顿作，生怕这爷反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包了车厢，那除了乘务员送水，我们会把两头的隔离门锁上，保证没人打扰你们，但也别给我们惹事。”
“懂规矩。”
韩洛点了点头。
“滴——”
刷卡成功。
长长的出票单像白色的哈达一样吐了出来，看得苏小野她们三个目瞪口呆。林鹿抱着手机，小嘴微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
原来充一万块话费只是开胃菜，包一节火车皮才是正餐？
“走吧，几位贵宾。”
列车长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亲自拿起对讲机：“小王！小王！赶紧去把19号车厢的灯打开！空调调到26度！有贵客到了！还有，去餐车让大厨炒几个拿手好菜送过去，记我账上！”
他甚至主动走出来，想要帮韩洛提那个双肩包，却被赵青青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一行人在列车长的亲自引路下，浩浩荡荡地穿过拥挤不堪的硬座车厢。
那些刚才还嘲笑他们、或者羡慕他们拿了红包的乘客，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那扇通往“特权阶级”的隔离门。
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问了一句：“长官，这小伙子谁啊？怎么还能去后面？”
列车长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傲气：
“别瞎打听！那是把整节软卧车厢都买下来的大老板！人家嫌挤，那是去后面包场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