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厚重的隔离门“咣当”一声合上，那个充满了汗臭、脚气和红烧牛肉面味儿的嘈杂世界，被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粘腻的铁地板变成了松软的暗红色地毯，空气里不再是令人窒息的二氧化碳，而是一股淡淡的、有些高级的柠檬香薰味。
这就是金钱筑起的壁垒。
仅仅是一门之隔，仿佛跨越了两个平行宇宙。
列车长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那股子刚才在硬座车厢指挥若定的官威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热情。他拿着磁卡刷开了RW19K高级软卧车厢的自动门，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韩先生，这就是您包下的车厢。一共八个四人包间，外加一个乘务员休息室。淋浴间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空调温度我都让人调好了，您看看满不满意？”
苏小野她们三个站在门口，脚都不敢往下落。
这也太净了。
雪白的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深红色的桃木贴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窗帘是那种厚重的丝绒材质，甚至每个包间的桌上都摆着一盆正在盛开的蝴蝶兰。
对于刚刚还在硬座车厢里像沙丁鱼一样挤着的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皇宫。
“还行，凑合住吧。”
韩洛随意扫了一眼，神色平淡得像是在看自家后院的柴房。他迈步走进最宽敞的一号包间，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往真皮座椅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铺位里，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子。
刚才在硬座那几个小时，差点没把他这副身板给折腾散架了。
列车长很有眼力见，没两分钟就端着个精致的托盘进来了。上面是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甚至还有几碟瓜子花生之类的果。
“韩先生，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茶是我自己存的，您尝尝。”
列车长一边倒茶，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韩洛。
这年轻人太稳了。
一般的富二代要是这么花钱，早就咋咋呼呼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了。可眼前这位，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绝不是普通暴发户能装出来的。
“列车长客气了。”
韩洛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茶不错。”
“您喜欢就好。”列车长搓了搓手，终于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试探着问道，“那个……冒昧问一句，韩先生这次如此低调出行，是上面的哪位领导家公子下来微服私访？还是……”
他得摸摸底啊。
这要是哪位真佛，他这一路上还得把服务标准再提两级。
正在旁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摸这摸那的林鹿和赵青青也竖起了耳朵。她们也想知道，这个随手就砸出一节车厢的“韩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韩洛放下茶杯，看着列车长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想多了。”
他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语气随意得让人牙疼：“我哪是什么公子哥。我家就在青云县韩家村，祖上三代贫农。这次就是单纯的……回村过年。”
“啊？”
列车长端着茶壶的手一抖，差点没把开水浇自己脚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这奢华的包厢，又看了看旁边那三个虽然卸了妆但依然透着股野劲儿的姑娘，表情极其精彩。
“回……回村过年？”
列车长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嘴角疯狂抽搐：“韩先生，您这玩笑开大了吧？谁家回村过年包一整节软卧啊？这成本……都够在县城买套房付首付了！”
“没办法，穷家富路嘛。”
韩洛指了指正趴在窗户上看风景的苏小野三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这几个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硬座那边空气不好，二氧化碳浓度太高，容易影响脑部供氧，导致智力发育迟缓。而且那座椅太硬，要是把脊椎睡弯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为了孩子的健康成长，这点钱算什么？”
列车长：“……”
苏小野：“……”
正在偷吃西瓜的赵青青差点被噎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神特么智力发育迟缓！
神特么脊椎睡弯了！
这凡尔赛文学的水平，简直是诺贝尔级别的。
列车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但他那颤抖的面部肌肉已经出卖了他此刻崩溃的内心。
有钱人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为了“长身体”包火车皮，这理由强大到让人无法反驳。
“那个……韩先生真是……疼妹妹啊。”
列车长笑了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只能尴尬地看了看表：“那什么，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咱们这趟车还有十几个小时到站，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餐车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想吃什么直接点。”
“行，谢了。”韩洛摆了摆手。
列车长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包厢门带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扣合。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韩洛一个男人，和三个正处于青春最美好年华的女孩。
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刚才有外人在，大家还都拘着。现在门一关，那种压抑已久的兴奋瞬间爆发。
“哇——！！！”
林鹿第一个忍不住了。她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样，直接扑到了下铺那张雪白的床单上，抱着枕头打了两个滚，脸上的表情陶醉得像是吸了猫薄荷。
“软的！是软的！而且还有充电座！就在床头！”
她指着那个五孔座，眼睛里都在冒星星：“这就是天堂吗？我有电了，我有床了，我还能躺着打游戏！呜呜呜，韩哥，我不想下车了，我想住在这儿！”
赵青青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忍不住伸手在那厚实的床垫上按了按，又用力坐了坐，感受着弹簧的回馈。
“这床确实结实。”
她点了点头，给了个朴实的评价：“比硬座那种木头板子强多了。刚才在那边坐得我屁股都麻了，感觉尾巴骨都要断了。”
苏小野倒是没动。
她站在包厢中间，目光落在那扇通往独立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哥……”
她转过头看着韩洛，声音有些怯生生的：“列车长刚才说……有热水？能洗澡？”
对于她们这种常年混迹街头、有时候为了省钱只能在公共厕所擦身子的人来说，能在火车上洗个热水澡，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特别是刚才出了一身冷汗，又卸了妆，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能洗。”
韩洛指了指那扇门：“里面有淋浴，浴巾也是消毒过的。你们要是觉得难受，就轮流去洗个澡，把那一身晦气都冲净。”
“谢谢哥！”
苏小野眼睛瞬间亮了，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三个女孩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谁先洗，刚才那种拘谨和生疏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家”的温馨感。
韩洛靠在铺位上，看着她们鲜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笑意。
这种感觉，还不错。
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坐车回家强多了。
“那个……”
一直没说话的苏小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她看了看这个只有四个铺位的包厢（两上两下），又看了看正在兴奋地分配床位的林鹿和赵青青，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大刺刺地躺在下铺的韩洛身上。
虽然韩洛包下了整节车厢，但此时此刻，她们四个人显然是默认待在这个最大的包间里的。
毕竟外面空荡荡的，几个女孩子单独住也不敢。
可是……
这里只有四张床。
而且门已经关上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要怎么睡？
苏小野咬了咬嘴唇，那刚刚洗净的脸颊再次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绯红。她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衣角，小声问道：
“哥……晚上……咱们四个……挤这一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