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顾生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车子步去,两个保镖忽地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顾先生,我们老板请你上车。”
他侧身,锋利的眼尾上挑,堪堪望向车后座里姿态矜贵的男人。
“顾——生?”
韩书敬似百忙中抽空记住他姓名般,揉了揉太阳,“上次匆忙,未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是——”
“你是颜沐那没血缘关系的哥哥。”
顾生不客气地打断,“我女朋友都有跟我讲。”
韩书敬眸光闪过一丝冷光,很快压了下去,闲闲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完全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在听他说话。
“开个价吧,顾先生。”
他也不废话了,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夹,将笔递上:“还是你自己填?”
医院出来的那天,颜沐的手机落在了病房,是韩书敬给她送过去的,妹妹与他闹矛盾了,要搞清楚情况,他不认为偷看颜沐手机有什么问题。
自然不把顾生放入眼里。
顾生下颌一绷,瞳仁霎时暗了下去。
良久,他哼笑了声。
“我要钱,我女朋友也能给。”
他勾着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女朋友还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你认为我为什么要收你的?”
韩书敬的嗓音沉坠,不紧不慢:“顾先生,适可而止,以免得不偿失。”
面前的男人神色平静,眼底却裹着警告的意味。
顾生忽地在想,颜沐以往被他哄回去的时候,他又是摆的哪张面孔。
恰时,车窗传来‘笃笃’两声敲击声。
“老板!”
顾生只掠了眼,云淡风轻道:“看来你还有麻烦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了。”
车窗下落,韩书敬甩去睥睨的眸光。
视线越过外头站着的交警,落在顾生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沉了沉气。
*
颜沐一觉睡醒窗外天都黑了。
她翻身看手机,七点多了,外头静悄悄的,顾生不像回来了的样子。
还没等找顾生,倒是先看到下午赵宣给她发的信息。
赵宣:【奇耻大辱!】
紧接着是一张聊天截图。
颜沐就着夜色点开截图,眸里泛开一束白光。
是赵宣的小号与另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原来在她昨天向颜沐抱怨想谈恋爱了后,真去小号里找鱼苗冒泡了。
没想到对方直骂赵宣是渣女,说她当初同时约了这么多人去校门口,就是在等着看他们笑话,现在怎么还好意思找他聊天!
这件事颜沐是知道的。
想当初赵宣被李哲渣过后,就愤愤扬言要惩罚那些男人,本着宁可错不可放过的原则,给小鱼苗们通通提出毕业派对后到校门口去面基。
赵宣说,反正毕业后也碰不上了,大不了一问三不知,打死不承认就对了。
怎料那些男的居然还能聊到一块儿去,这就让他们知道自己都被耍了。
颜沐捏着手机笑了声:【你不是说怕藏了个建工男?怎么,按耐不住了?】
赵宣:【我看他朋友圈的照片就不像啊,而且微信名文艺得很!谁知道是这么个惨淡收场!】
颜沐又笑了:【微信名这玩意儿你也信?你忘了你微信名当初怎么取的?用书本emoji做昵称,说那样会让人觉得你是个爱看书的小女孩。】
赵宣发来一个尬笑的表情:【别揭我老底了!话说你啥时候回来呀?】
颜沐:【我感冒没完全好,坐飞机耳膜可能会穿孔哒!】
赵宣:【耳膜穿孔?我咋没听过这说法,谁告诉你的?】
颜沐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抿唇笑:【医生说的。】
结束聊天后,颜沐出了客厅,摸到开关来回按了几次,灯才在头顶扑烁亮起。
屋内静悄悄的,顾生还真没回来,什么工地活要这么晚?
所幸中午那餐吃得很饱,颜沐一点儿也没觉得饿,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屋檐一隅夜空蔚蓝。
可惜北城受雾霾影响难寻星星,不然现在看到的一定很惊艳。
颜沐的视线无意一瞥,地上一双洁白的洞洞鞋忽地闯进她眼里。
那不是她的鞋吗?
上午的时候,它还满是泥泞。
指节弯了弯,心房忽地被戳了下,软了。
那个男人看着五大三粗的,可觉察到她喜欢轻松熊的是他,给她刷鞋的也是他,明明顶着一张脾气爆炸不好的脸,却尽做着一些细致的事。
似想到什么,颜沐倏忽来了兴致,掏出手机找他。
颜沐:【顾生,你想看彩虹吗?】
顾生回得很快:【这是饿晕了?】
颜沐:【你要说你想看!】
顾生:【嗯,想看。】
她弯起唇畔,连忙扔下手机到厨房找了个水盆,盛一盆水,找了块镜子斜置于水内。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开门声。
顾生方收起钥匙踏进院子,入眼便是颜沐啪嗒啪嗒踩着拖鞋跑了过来,一把将灯熄灭。
细微的月光下,一道娇软的声音擦过他的耳畔。
“顾生,我送你一片彩虹。”
下一秒,手机灯亮起。
颜沐将手机灯照向桌上那盆水,光线穿过水波打在镜子里,在墙面折射出道道彩色的波光。
指尖轻轻拨弄水面,墙面的彩光跟着扭动、扩散,如调皮的在跳舞。
颜沐笑眼弯弯地望向顾生,得意地挑了下眉。
“怎么样?北城很难见到的彩虹,我给你弄来了。”
顾生的视线从墙上的波光落在女人的小脸上。
他在夜里,见到了彩虹。
眉宇间荡开一抹缱绻的笑意,他轻声道:“很美。”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蓦然在空中撞上,如藤蔓肆意纠缠,越来越紧。
颜沐似被烫到了般,慌乱移开眼。
‘啪嗒’,白炽灯亮起。
她循着光线,才留意到顾生浅麦色的肌肤上挂着薄汗,那件背心也似被汗浸透了一般。
顾生敛眸,“我先去洗澡。”
“嗯。”
听见关门声,颜沐默默收拾好东西,躲房间里玩手机。
墙体里的水流声停下,不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颜沐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只见顾生用毛巾擦着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锁骨洇入。
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生起丝丝遗憾。
往下,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我没用热水,你可以先去洗澡,中午的饺子有剩,还吃水饺?”
“我晚上吃不了太多。”
顾生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吃不完就往我碗里夹。”
话罢,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
颜沐看着走远的背影,不禁咬了咬下唇,耳又红了。
平静下来,她到阳台收衣服,晾衣绳上悬着几件布料随风飘曳,而她的白色衣就晾在最前方,收下来时指尖还感受到丝丝余温。
是虫螨被死的能量。
她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收下,到后来,晾衣杆碰到顾生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衫时,她才迟钝地震了震。
不对!
她昨晚好像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就睡了,压忘记晾衣服这回事!
所以……
指尖忽地磨了下那件衣,这都是顾生给她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