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沐觉得痒,缩了缩脖子,男人带着薄茧的手下落,最后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车上。
越野车停在工地门口,视野里是混着水泥灰的扬尘,作业声环绕,他头颅微低,不自觉声音大了些:“进去后别乱走,工地不比别处。”
她乖乖地点头,跟着他穿过堆着钢筋的空地,接着踏入二楼的临时办公室。
室内墙上贴满了蓝白图纸,还挂有两个白色安全帽,办公桌旁设了张小沙发,顾生正在一旁的饮水机接水。
颜沐的视线在图纸上掠过,上面的内容她看不懂。
注意力忽地被窗外的喧嚣带走。
窗户正对着一片三层高的工地,脚手棚外罩着绿色安全网,扬尘随风卷过网面,几片枯黄的落叶卡在上头,一眼就知道网孔密度不高。
“喝水。”
顾生拿着纸杯靠近,女人接过道谢,轻抿了口,视线越过杯子落在他脸上。
她挑了下眉,决定迂回开口:“顾生,”
“前阵子港城的火灾事故你有听说吗?”
“嗯。”他理着桌面的图纸,“怎么?”
“听说跟安全网质量不合标有关系,是有人混着两种网蒙骗检测。”
话音一落,整理图纸的动静也停下,顾生撩起眼皮朝她看来。
撞上他略带审视的目光,颜沐眼神稍稍偏向窗外,暗示意味明显。
顺着望去,几秒后,他忽然笑了声。
女人眨了眨眼,“笑什么?”
“港城的事故主要原因是还在用竹棚架。”
他耐心解释,朝窗户的方向抬抬下巴:“至于那一块是辅楼,施工风险低,用的是常规的安全网。”
“我们这边是高层作业,所以用的高密度阻燃网,才让你看出区别来了。”
原来如此,颜沐听明白了,这才往沙发上坐下,不忘找补:“嗯,遵纪守法,挺好。”
顾生的目光还黏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勾着。
“颜小姐的法律意识也不错。”
她忽地从长睫下撩起一道眼光望向他。
不过是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称赞,甚至可以认为只是他在客套。
可她却觉得这话从他口中吐出就格外的撩人。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来了个中年人拿着图纸找顾生。
两人说没几句,顾生就起身拿安全帽戴上,边扣边往颜沐那走去。
“你自己在这玩会儿,我很快回来。”
颜沐连连点头,生怕耽误他事了:“那你快去快回。”
话落,安全帽下斜落了一道沉蔼蔼的眸光。
他弯唇:“好。”
人刚出门不过一分钟,她的手机忽地收到信息。
打开一看,还是顾生:【把门锁上,我回来会给你打语音。】
虽然工地上都是男人,但颜沐认为如今法治社会了,断不会发生什么事儿,不过既然顾生这么说,她也免得面对突然闯进外人的尴尬,便跳下沙发去把门锁上。
锁好了还拍照发给顾生。
附言:【顾先生的安全意识也不错。】
顾生:【谈不上,金屋藏娇倒是懂一点。】
颜沐本是背靠着沙发,看到信息后整个人埋进了沙发里,心脏像被击中一般,麻了一片。
本来是没往那方面想的,他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有点像是被他藏在办公室的小娇妻。
一旦接受了这设定,做什么都不自在了。
颜沐脆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忽地‘滴’的一声,空调的嗡鸣声骤然停下。
四下都静下来了。
颜沐后来是被热醒的,在北城30度的天气下,没了冷气,空气都变得黏腻又闷热。
她找到空调遥控器按了两下,才发现停电了。
哦对,睡之前白炽灯也开着的吧?
没开灯,室内昏暗一片,光线都被在建的楼宇挡死了。
这时颜沐还听到室外隐隐传来的争执声,她开门去到走廊,顺着声源在栏杆往楼下看到,一群穿着工服的农民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几个戴白色安全帽的男人,嘴里不断嚷嚷:“这突然间说停工就停工,那我们去哪儿找活?!你们必须得赔偿误工费!”
“就是啊!这电一时半会供不上来,我们风扇都开不了,这大热天的是要热死我们吗?你们高层就这么欺负我们农民工不懂维权是吗?”
“……”
双方各执一词,七嘴八舌的,颜沐听得不仔细,还想再往堆着建材的方向走近,却在乌漆嘛黑里,一个不慎脚尖踢开了枚零件。
‘叮哐’一声,惹来其中一戴白色安全帽的男人视线上抬。
视线攫取她的一瞬,顾生朝她喊了句:“颜沐!站那里别乱跑。”
女人心虚地挠了挠头发,只见那抹颀长的身影拨开人群,借微弱的光线,熟门熟路地快步上了二楼。
她指了指楼下,“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停工了,起了点。”
顾生言简意赅,似不方便透露太多,颜沐点点头,听他接着道:“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如果你有要紧事可以去忙,不用照顾我。”颜沐眨了眨眼,“而且我哥的人指定还守着,我出不了事。”
话一出,更似定了他的决心,男人紧抿薄唇,牵住她的手往楼下带。
“看着点路,别踩空了。”
临时板房为了不占过多面积,阶梯都会建得很窄,一个鞋底踩上去有三分一是悬在外头的,微弱的消防应急灯下,她忘了现在才只是中午。
脑袋走了下神,颜沐脚下差点踩空,幸好顾生紧紧攥着她的手。
“谢谢……”
她后怕地抚了抚口,突然明白顾生方才让她站在原地别乱跑的原因了。
顾生眉心皱了下,“颜小姐,这是我的地头,你别害我啊。”
话罢,颜沐感受到一双有力的胳膊圈住她的大腿,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她低呼了声,双手扶住的是顾生的肩膀。
紧实,贲张,就在她掌下。
而他的体温也透过单薄的纱裙在她大腿肌肤间传递。
抱着个人,可他身子板弯都没弯一下,就这么稳扎地走下了平地。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是会因为这样相近而紧张的。
被放下后,颜沐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决定先发制人:“你,你原来是怕我在你工地出事了不好交代是吗!”
顾生哼笑了声,低睨她:“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你在我这出的事,我负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