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荷花就住在姑姑陈树兰家。
每天一早,她就去农机厂修机子,晚上回来,姑姑早就做好了热乎的饭菜等着她。
陈树兰看着陈荷花每天劲十足的样子,心里也替她高兴。
她知道,这丫头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能闯出一番天地。
陈荷花在农机厂一待就是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往厂区跑,天黑了才踩着暮色往姑姑家赶。
那些老式拖拉机经她的手,一台台都“起死回生”。
她不光是换零件,还凭着农机深度维修的本事,给几台机子做了小技改——把磨损的传动轴加粗了半分,又调整了离合器的联动装置,让机子的动力输出更稳,作起来也更顺手。
这天下午,最后一台拖拉机也修好了。
年轻的农机手开着它在厂区空地上转了三圈,犁具翻出的土浪又匀又齐,轰鸣声都比别的机子更有劲。
“陈师傅,您这手艺也太绝了!”
小年轻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对着陈荷花竖起大拇指,
“这机子比新的还好用!”
围过来看热闹的师傅们也纷纷附和,之前那些怀疑的眼神,早就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
冯师傅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拍着陈荷花的肩膀道:
“荷花同志,你这可不是修机子,是给它们换了副筋骨啊!往后厂里再有搞不定的难题,还得请你过来!”
陈荷花笑着摆手:“冯师傅客气了,都是些小改动,能帮上忙就好。”
这话传到了厂长耳朵里,当天傍晚,厂长就亲自找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包。
他握着陈荷花的手,连声道谢:“陈师傅,多亏了你,不然这几台老机子就得报废了!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陈荷花打开布包一看,里面除了说好的补贴,还多了二十块钱和十五斤全国通用粮票,另外还有一套崭新的维修工具。
“厂长,这太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不多!”厂长连连摆手,
“你不光修好了机子,还教会了厂里的年轻人不少窍门,这才是最宝贵的!往后你要是有啥需要,只管跟厂里说,零件也好,工具也罢,咱都优先给你留着!”
陈荷花拗不过,只好收下。她心里清楚,这不仅是报酬,更是对她手艺的认可。
离开农机厂,陈荷花没有直接回姑姑家,而是拐去了县城最大的供销社。
想着这些天住在姑姑家,麻烦她照顾吃喝,表弟表妹也总围着她喊姐姐,心里过意不去,正好手里有刚得的钱票,便想着给孩子们买点稀罕吃食,再给姑姑添点家用。
供销社里灯火通明,货架上的商品比镇上的齐全多了。
陈荷花先走到零食区,给表弟挑了一包水果糖和一袋动物饼——表弟才六岁,正是嘴馋的年纪;
又给表妹选了一红头绳和一个印着小花的作业本,表妹八岁,天天盼着有新本子写字。
转去用品区,她看见货架上摆着几块上海牌的胰子,比村里用的皂角好闻多了,便拿了两块;
又瞅见有卖细绒线的,选了一团藏青色的,想着姑姑冬天织毛衣能用得上。
最后,她还特意买了两斤白面馒头,热乎乎的,用油纸包好,想着孩子们晚上能当宵夜。
拎着满满两大包东西往姑姑家走,刚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表弟表妹趴在篱笆墙上张望,瞧见她回来,立马欢天喜地地扑过来:
“荷花姐姐!你回来啦!”
陈树兰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迎出来,见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连忙嗔怪: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啥!”
“姑姑,这是给您和弟妹们买的。”
陈荷花笑着把东西递过去,把水果糖和饼分给两个孩子,
“表弟,这饼你尝尝,味儿好得咧;表妹,这红头绳和本子,给你扎辫子、写字用。”
表弟撕开饼袋,咬了一大口,眯着眼睛直点头:“好吃!比供销社卖的桃酥还好吃!”
表妹捧着红头绳,欢喜得脸颊通红,立马让姑姑帮她扎上,还跑到镜子前照了又照。
陈树兰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模样,又摸了摸那团绒线和胰子,眼眶微微发热:
“你在厂里挣点钱不容易,还惦记着我们。”
“姑姑,您照顾我这么多天,这点东西算啥。”陈荷花把热馒头递过去,
“您快尝尝,刚买的,还热乎呢。”
晚上吃饭,陈树兰炒了鸡蛋,又蒸了红薯,配上白面馒头,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
表弟表妹边吃边叽叽喳喳地跟陈荷花讲县城里的趣事,说谁家买了新自行车,谁家的孩子去公园玩了,陈荷花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陈树兰拉着陈荷花的手,笑着道:“荷花,你姑父纺织厂有个徒弟,人老实能,你相看下呗。”
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姑父拎着个暖壶走出来,给陈荷花的杯子添了热水,顺势接过话茬:
“可不是嘛,这小伙子叫李伟,是我手底下最踏实的徒弟。今年二十有三,爹娘都是纺织厂的老工人,家里就他一个儿子,条件不算差。”
他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掰着手指头细说:
“这孩子嘴笨,不会花言巧语,但手脚勤快,在厂里活从来都是挑最累的来,我带了他三年,从没见他偷过懒。
而且心细,知道他娘身子弱,下班就往家跑,洗衣做饭样样都来,孝顺得很。”
陈树兰在一旁帮腔,眼里满是真切:
“我也见过几回,小伙子模样周正,穿得净净,看着就顺眼。
他知道你是个能的姑娘,心里佩服得很,早就想认识你了,就是怕唐突,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表弟正抱着饼袋啃得香甜,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话:
“荷花姐姐,李伟哥还给我买过糖呢!人可好了!”
陈荷花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本没想着急着谈婚论嫁,可姑姑姑父一片好心,又把人夸得这般实诚,若是直接回绝,反倒伤了长辈的心意。
况且她心里也清楚,李伟这样踏实孝顺的性子,总比那些眼高手低的强。
思忖片刻,她抬眼看向姑姑姑父,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姑姑姑父一片心意,我明白。那就先见见吧,就当交个朋友,成不成的,全看缘分。”
这话一出,陈树兰和姑父都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姑父一拍大腿,乐道:“这就对了!我回头就跟李伟说,明天约个时间,就在咱家吃顿便饭,你们好好聊聊看看。”
陈树兰也笑着点头:“饭菜我来做,保证都是你爱吃的。你放心,姑姑肯定不你,就当多认识个朋友,没啥大不了的。”
一旁的表妹早已扎好了红头绳,正举着小花作业本给陈荷花看,闻言晃着她的胳膊道:
“荷花姐姐,到时候我也要在!我要看李伟哥是不是真的像爸爸说的那样好!”
陈荷花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渐浓,家属院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暖融融的。
她想着这些天在农机厂的忙碌,想着兜里厚实的钱票和崭新的工具,又想着姑姑姑父关切的眼神,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柔软。
或许,认识一个新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还能薅系统羊毛,成与不成对她都没有坏处。
至于往后的事,她从不强求。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无论遇见谁,只要不辜负自己,不辜负家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