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0章

周五薄凉凉拿着刚换下来的舞鞋,刚跨进家门就撞上父亲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整天不回家,在外头鬼混什么?”父亲扯过她藏在身后的舞鞋,狠狠摔在泥地上,缎面鞋身沾了泥点,像只受伤的天鹅,“这是什么东西,我供你读书是让你考大学,不是让你跳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不务正业,赶紧给我停了!”

薄凉凉扑过去想捡舞鞋,却被父亲一把拽住胳膊:“你去那里学的跳舞,鞋子从哪里来的?再敢去练舞,我就把你那些破烂剧照全烧了!”她看着父亲暴怒的脸,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肯低头——她第一次不想听话,不想放弃那束照进她生活里的光。

当晚,薄凉凉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拿着手机给榕念发了信息,等了很久很久,屏幕终于亮了一下,是榕念发来的消息:“别担心,明天我们去找你。”她不知道榕念要做什么,心里又慌又暖。

此时的榕念脑子思考了一下,给何七七打了电话:七七,你是不是会弹吉他?上次我在你家好像看到吉他?

何七七:学姐给我打电话,开心!心里比个v,高兴地从床弹了弹起来。会是一点点,但是不会唱歌,学姐你会不会嫌弃我。

榕念:“没事的七七,你找一下Beyond的那一首《农民》的曲子,学弹一下!明天下午放学你有空吗?

何七七:“好巧学姐,我刚好会《农民》那首曲子。明天有空呀!那明天见,”何妈妈听着儿子睁眼说瞎话,她还记得儿子明明约叶安去打游戏,摇了摇头。榕念又给8班的人发了消息,练习一下《农民》的曲子

第二天下午放学,薄凉凉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课本发呆,耳朵却死死盯着门外的动静。院门被轻轻推开时,她猛地站起身,撞得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跑出去一看,榕念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抱着吉他的何七七,还有八班几个抱着鼓、拿着贝斯的男生,8班懂一点乐器的人都带了乐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踏光而来的骑士。

“榕念……你们怎么来了?”薄凉凉声音发颤,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堂屋——父亲正坐在里头抽烟,脸色很阴沉。

榕念冲她眨眨眼,走到何七七身边接过吉他递过去:“说好的,来给你撑腰。”何七七点点头,指尖拨弄琴弦,熟悉的《农民》前奏骤然响起,节奏铿锵,一下下撞在空气里。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薄父黑着脸走出来:“你们什么?吵吵闹闹的,不嫌丢人?”

榕念转过身,目光笔直地看向他,声音清亮:“叔叔,我们不是来捣乱的。凉凉喜欢跳舞,不是不务正业,她跳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真的热爱。

《农民》里唱‘一生饱经风霜,一生追赶希望’,您也是为了生活奔波的人,应该懂这种不肯放弃的心思吧?”

何七七的吉他声越来越稳,八班的同学们跟着合起伴奏,旋律里的韧劲顺着风飘进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薄凉凉看着榕念挺直的背影,看着伙伴们认真的模样。

忽然鼓起勇气走到父亲面前,弯腰捡起那双被摔脏的舞鞋,紧紧抱在怀里:“爸,跳舞不是鬼混,是我想走的路,我会好好读书,也不会放弃它,我保证。”

薄父的脸色动了动,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他看着女儿眼里的倔强,又看了看院门口那群朝气蓬勃的少年,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榕念往前一步,手里举着薄凉凉在练功房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练功服,踮着脚尖,眼神亮得惊人。“叔叔,凉凉不是不务正业,她是真的喜欢跳舞,而且她跳得特别好。”榕念的声音很清晰,“您看她跳舞时的样子,是真的开心。”

“开心能当饭吃?”父亲冷哼一声,“跳舞能让她考上大学?能让她以后有出息?”

“叔叔,”谢辞站了出来,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我以前也觉得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但薄凉凉不一样,舞蹈是她的光。您看她每天放学还要帮家里活,却从来没耽误过练舞,她有多坚持,我们都看在眼里。”

周小萌也跟着点头,举着红绸子晃了晃:“叔叔,薄凉凉很厉害的,她以后说不定能当舞蹈家呢!我们都支持她!”

何七七放下吉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笨拙却真诚:“叔叔,我们不是来捣乱的,就是想让您知道,薄凉凉不是一个人。她练舞很辛苦,脚底都磨破了还在坚持,您就成全她吧。”

同学们跟着附和:“是啊叔叔,让薄凉凉跳舞吧!”“薄凉凉加油!”

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整齐,Beyond《农民》的旋律裹着少年人的赤诚,在乡村的暮色里久久回荡。

薄凉凉站在窗边,看着院坝里那些熟悉的身影——何七七重新抱起吉他,指尖虽仍有些生涩,却弹得格外用力;

谢辞举着纸牌的手稳得很,脸上是少见的坚定;周小萌扯着红绸子左右摇晃,跟着节奏跺脚打拍。她尤其看到榕念,站在人群最前面,仰头望着自家窗户,冲她用力比出“加油”的手势,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晃眼。薄凉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很,每个人都为她的梦想发一份声。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一步步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爸,我真的喜欢跳舞,不是一时兴起。我不会耽误学习的,我会好好做题、好好考试,努力考大学,也想继续跳舞,您相信我好不好?”

薄父眉头拧得更紧,依旧摇了摇头。半辈子和农田打交道,他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才是踏实子,跳舞这种“不能当饭吃”的事,他绝不肯让女儿浪费精力。这位黝黑粗壮的汉子,此刻脸色铁青,语气斩钉截铁:“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这时,榕念停下歌声,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薄父身边,语气恭敬却掷地有声:“叔叔,您知道我们刚刚唱的是什么歌吗?”

薄父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首歌叫《农民》。”榕念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它的作者当年看到阿婆在田里秧,弯腰驼背的样子,突然明白,土地教会我们的东西,比所有哲学书都厚重。歌里唱‘忘掉远方是否可有出路’,这句词,是他见到农民的子女拿着大学通知书,赤脚踩着泥路去邮局寄信时写出来的。

他老爹跟他说:‘我们指甲裂到见肉,就是为了让子女的手指可以只碰书本,不用沾泥。我相信叔叔努力劳作供凉凉读书是为了凉凉凉有更好的出路,可是叔叔,跳舞和读书并不冲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坝外金黄的稻田,继续说道:“叔叔,您也是农民,您一定懂得土地最狠的浪漫,就是用自己的伤口,做下一代的踏脚石。外面的稻子是您指甲缝里黏着泥,也要握紧种子的做出来的,成熟的稻子是您顶着烈除草、冒着暴雨抢收的执拗。种田这么艰苦都过来了,难道你就不能信一信薄凉凉吗?她怎么也比你那几亩的稻子长势好吧!她是你辛苦养大的孩子,你不懂她吗?”

“风吹荡水,像雨打禾苗;旧时的牛车和现在的货车,不也是在同一条田埂上抢路行?谁规定稻田里种不出舞蹈家”

榕念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你要相信我们农民骨子里的韧劲。”

她转头看向薄凉凉,又转回来望着薄父,一字一句道:“叔叔,凉凉也是土地的女儿。她在稻田里跳舞,跳的是麦穗摇晃的弧度,跳的是您耕种时的执着,跳的是我们农民对生活的热爱。您不想让她像您一样辛苦,可您忘了,热爱能让再苦的子都开出花来。凉凉不是不务正业,她是在跳自己的人生,跳我们农民的骄傲啊!”

薄父愣住了,他看着榕念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泪眼婆娑的女儿,再望向院坝里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他们的脸上满是热血,歌声里的赤诚像阳光一样,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他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地上那只沾了泥的舞鞋上,那缎面被泥土弄脏,却依旧透着一股倔强的亮色。

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舞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罢了,你想跳就跳吧。但要记住你说的话,学习不能落下,也别让自己后悔。”

薄凉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她扑进父亲怀里,哽咽着喊:“爸!谢谢您!”

“但丑话说在前头,”父亲板起脸,“学习要是落下一点,立马停了!”

“我知道!谢谢爸!”薄凉凉扑进父亲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角。

院坝里的歌声停了,同学们爆发出欢呼声。榕念笑着走上前,递给薄凉凉一双新的舞鞋:“这是我们凑钱给你买的,以后好好练,我们都等着看你站在舞台上发光。”

薄凉凉接过舞鞋,看着身边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暖暖的。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歌声、笑声、蝉鸣声交织在一起,在乡村的傍晚里,谱写出最动人的乐章。

立冬的风裹着霜气刮过县城的街道,张把一张泛黄的演出票塞进薄凉凉手里,纸边都卷了角,却透着沉甸甸的期待:“去试试,让更多人看看,稻田里也能飞出天鹅。”

演出当晚,县文化馆的舞台被暖黄的灯光照亮。薄凉凉穿着改制的裙子——周小萌帮她缝了层薄纱裙摆,裙摆上是韦恩恩绣着细碎的麦穗图案,妆造是8班女生们一起动手的成果;脚下踩着那双同学们凑钱买的舞鞋,缎面被她磨得发亮,却依旧贴合舒适。

音乐响起,是张重新编排的旋律,前奏混着麦穗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故乡田埂上的风。薄凉凉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手臂舒展如麦浪起伏,旋转时裙摆扬起,带着泥土的清香与少年人的热烈。

她的舞步里没有刻意模仿的芭蕾程式,而是藏着弯腰薅草的弧度、迎着朝阳秧的舒展、风吹稻浪时的轻盈,每一个动作都源于土地,源于她生长的这片田野。

追光灯紧紧跟着她,当她完成一个跳跃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观众席第一排——8班的同学们挤坐在一起,榕念举着一块自制的荧光牌,粉色的卡纸歪歪扭扭写着“薄凉凉是田野里的天鹅”,荧光笔的光在昏暗的观众席里格外明亮。

而她的父亲,就坐在榕念身边,穿着平里舍不得穿的蓝布褂,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没有了往的严厉,只有满满的专注。他不懂什么是节拍、什么是技巧,却看懂了女儿眼里的光,看懂了她每一个动作里的热爱与执着。

舞蹈结束的瞬间,全场寂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薄凉凉站在舞台中央,鞠躬谢幕时,才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见台下父亲抬手抹了抹眼角,榕念和同学们使劲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幕后的阴影里,榕念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递到她面前:“刚跳得太好了!尤其是转圈的时候,舞台上飘的花瓣都跟着你晃呢。”姜茶的热气氤氲而出,带着淡淡的甜,暖了薄凉凉冰凉的指尖,也暖了她的心。

薄凉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看着榕念眼里的笑意,哽咽着说:“谢谢你,榕念。还有大家。”

“谢什么呀,”榕念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以后努力考大学有学历有能力,你才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但是凉凉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路不是有天赋就能走得更远!任何道路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妻美而家贫,它会引来很多鬣狗,有可能它会咬断你的脊梁,推你进深渊,不见天,你真准备好了吗?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榕念的话,像冷水一样往她头上泼。

薄凉凉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掌心直钻心底,她抬眼看向榕念,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去,却多了几分错愕与倔强。“鬣狗?”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喉间像是堵了团湿棉花,“我知道自己家是什么情况,也知道长得好看有时候会惹麻烦……但这不是我放弃的理由啊。”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渐渐稳了些:“天赋是老天爷赏的饭,可努力是我自己挣的路。就算真有那些‘鬣狗’,我也能躲、能扛,大不了就把心思都扎在书本里,考出去,去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榕念看着她眼底属于少年的心气,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既然你打定主意,你得像田野里的杂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荆棘丛生也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未来也许可能会很痛很痛,于别人你可能是蝼蚁,但你是农民的种子,发了芽就努力扎吧!你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记得要恶补一下三十六计,孙子兵法,老祖宗的智慧总会有用”

薄凉凉点点头,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像是借着那股凉意,把心底的怯懦也压了下去:“嗯,我准备好了。”

番外:多年后,当薄凉凉站在国际舞台的聚光灯落在薄凉凉缀满碎钻的裙摆上,折射出漫天星光般的璀璨,台下水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她微微欠身,指尖触到冰凉的舞台边缘时,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立冬的夜晚——县文化馆的灯泡昏黄,改制的裙子缝着粗糙的针脚,磨亮的舞鞋边缘还带着磨损的痕迹,班里的同学举着用彩纸糊的荧光牌,在台下跳着挥手,喊她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时榕念说“你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如今一语成真,可说好要一起见证的人,那个永远热情、永远为别人着想的少女,生命定格在16岁,长眠在了那片她曾守护过的泥土里。

薄凉凉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陌生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怅惘。颁奖嘉宾将奖杯递到她手中,金属的重量沉甸甸的,像压着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些被流言蜚语裹挟的子,那些不得不让的路,那些熬夜练舞到指尖发麻的深夜,那些咬牙咽下的委屈,都在榕念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里,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对着话筒,声音清冽:“我一直记得,有人告诉我,要像杂草一样扎,要带着勇气往前走。今天我站在这里,想把这份勇气,送给曾经的自己,也送给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她。”

风吹过舞台的纱幔,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那个举着荧光牌的少女,站在记忆里的灯光下,笑得眉眼弯弯,朝她挥手说:“薄凉凉,你真棒。”

薄凉凉抬手拭了拭眼角,转身时,裙摆划过舞台,像展开的翅膀,只是她没办法看见,高台之上的包厢,一位美丽的女士勾了勾嘴!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