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晚风冲淡,榕念忽然想起那个被咬一了口的软萌小学弟何七七,不知道他伤口如何,有没有发炎,去看看他吧。她辗转问了教导主任要到了地址,坐公交车来到附近,拐进了公交站旁边的水果店挑了一篮新鲜水果,朝着何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何家客厅里,何七七正为跳级的事怼天怼地怼空气,嘴碎得像开了机关枪一样到处喷,句句怼着何爸爸“我都说了,我要天天向上好好学习上高二,你没听懂吗?你没发烧吧?年纪不大应该没有老年痴呆吧?你不同意,望子成龙你懂不懂,难道你还想我成爬行动物望子成虫,要是这样,我现在就爬给你看,再说你又不是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基础不牢固,所以别跟我提‘基础’。我的基础稳如泰山!上次你们同事家孩子问我高二的题,我解题破题讲题,连他爸都想拜我为师,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赏饭吃,你们非要把我当隔夜剩饭倒了是吧!隔夜剩饭那么好吃,那你们俩也别买菜做饭,多辛苦,别说做儿子的不体谅你,现在我拿两个铁盆去敲得叮当响问饭店后厨要,反正饭店后厨剩饭剩菜多,刚好响应国家号召,不能浪费食物,还免费省钱。老何,怎么样?我左看右看你像是地沟油吃多似,把脑子撑坏了,我都说我要好好学习,就是不信我”为了跳级考试签名,何七七疯了。
何父放下报纸,沉声道:“你跳级的事,我不反对,但你非要跳到高二 8 班,是怎么回事?想当倒吊车,气死你爸我,没门?看看你这次月考是什么成绩,还跳级,跳楼还差不多,你给我安安分分念完高一”
“没听过千金难买我乐意吗,怎么啦,老何你年纪大就要认,没心没力不行就去看医生,管东管西,老眼昏花。” 何七七梗着脖子回怼,“哼!意见这么多,你不知道,毁掉下一代人的是上一代人,行!我不跳级了,也不努力了,我想过了,大不了以后去翻垃圾桶,还响应环保,不过就算我去捡垃圾,我都有权利去捡那个垃圾桶的垃圾,你决定不了我!哼!”
“臭小子,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何父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用嘴巴说话,难道你用屁股说话的!看不起谁呢?年级第一还在高二 8 班呢,有意见你去问舅舅!妈,你说你当年怎么说也是一朵鲜花,怎么看上这不懂变通的何老牛?难道因为他拉的牛粪多一些还是大一些?”
何父气得跳起来:“什么何老牛?我当年也是靓绝厂区的嫩牛!”
“哟,还嫩牛?你以为你是嫩牛五方呀,有点自知之明好吗?满脸皱纹都快堆成山了,我妈没淘汰你,都该烧高香了 祖宗了—— 嫩牛五方还被市场淘汰了呢!妈我支持你找第二春”对何妈妈挤了挤眼。
“何七七你这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何父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往何七七扔去,何七七接过抱枕起身就跑,何父又抄起另外一个抱枕起身就追何七七。
“来呀!老何不打死我,我就跟我妈姓!” 何七七撒腿就往客厅角落躲还挑衅何爸爸。
“老何,你冷静点!” 何妈妈赶紧拉住丈夫,“别气着,你追不着他!”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何妈妈立刻喝止两人:“你们俩个马上给我闭嘴!不准再闹了”然后 快步走到门口看了看猫眼就看见一个短发女生拎着水果站在门外,眉眼清爽净白净的脸乖巧的,软萌的模样瞬间捕获软化了何妈妈的心,简直是何妈妈理想的女儿,迅速把门打开。
“姐姐,你好!打扰了,我叫榕念,我找何七七。” 榕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语气甜甜软软,“姐姐你真漂亮,是何七七的姐姐吗?”
何妈妈被这声“姐姐”哄得眉开眼笑心花怒放,连忙摆手:“你这孩子,嘴真甜!我是七七的妈妈。”
“姐姐,你别骗我,一点都不像阿姨!叫阿姨太老了,不符合你的气质,我还是喊你姐姐吧。”
“哎!这孩子真乖!” 何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侧身让她进来,转头对客厅喊,“七七,你同学找你!” 说完又想起儿子之前把同事女儿怼哭的事,狠狠瞪了何七七一眼。
“妈,你眼抽筋呢?要不要看眼科?早看眼科也不至于看上我爸吧。” 何七七嘴里嘟囔着,从何妈妈身后探出头,一看见榕念,瞬间脸红到耳,手忙脚乱地扒了扒额前的碎发,结结巴巴道:“学、学姐……你怎么来了?你肩膀怎么样了……好了吗?”
榕念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和牛仔短裤,笑起来比阳台那盆刚开的茉莉还清爽。“来看看你吧,手臂没事吧?我肩膀已经没什么事了,谢谢你七七。” 她扬了扬手里的水果篮,“这是一点心意。”
何七七手忙脚乱地接过水果篮,又飞快递给何妈妈,转身对着榕念紧张搓了搓手:“学、学姐坐!学姐喝汽水还是水?我都给你拿!”
“水就好,谢谢。” 榕念在沙发上坐下。何妈妈看到一脸紧张的儿子,给何爸爸打了一个眼色,便拎起水果走进了厨房何爸爸紧跟了进去帮忙,俩人一边清洗水果,一边偷偷摸摸探头往外看 ——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儿子,此刻拘谨地坐在榕念旁边,嘴像是被 502 粘住了似的,连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想到什么又赶紧用手背捂住嘴,胳膊肘使劲顶了顶旁边剥橘子的何爸爸。
何爸爸慢悠悠抬眼,看了一眼客厅,看到儿子那副蠢样子,低头把一瓣剥好的橘子塞给老伴,声音压得极低:“咱儿子这是遇上克星了。刚刚还粗红脖梗着脸满屋乱蹿,现在装什么斯文”
“什么克星?” 何妈妈嗔怪地瞪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这叫一物降一物。你看他刚才那嘴,损起人来一套一套的,现在倒好,连大气都不敢喘。对了,榕念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夫妻俩对视一眼,突然想起:“是那个高二年级第一!把老叶家那小子挤到第二的那个小姑娘” 何妈妈看着儿子偷偷往榕念那边挪了挪肩膀,趁人不注意把零食盘往她那边推的小动作,忍不住跟丈夫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去:“念念,吃水果。”
“谢谢姐姐。” 榕念起身接过果盘,刚搁在茶几上,就听见何七七急乎乎的声音。
“学姐,你得喊阿姨呀!” 何七七皱着眉头,仰着脸认真纠正,“你喊姐姐的话,我岂不是要喊你姑姑了?这差着辈呢!”
何妈妈被儿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就你机灵。” 又看向乖巧榕念,眼神温和,“念念没事,随你怎么喊,听着顺耳就好。”
榕念被他较真的模样逗得弯了弯眼,晃了晃手里刚接过的开水:“可是真的像姐姐呀,皮肤这么好。”
何妈妈笑得眉开眼笑,又给榕念递了块刚切好的哈密瓜:“快尝尝,甜着呢。”
何爸爸在一旁端着茶杯,慢悠悠补刀:“我看榕念说得对,你妈年轻时候,追她的小伙子能从巷头排到巷尾。还是你爸我这样的帅小伙,才配得上她,知道吗?” 显然,他还记着刚才“老牛”的梗。
何七七不服气地噘嘴:“我是在帮你维护辈分!你一把年纪还想占我学姐辈分,没门”
榕念看着这家人热热闹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羡慕 —— 曾经,她也有过这样温暖的家。
“七七学弟,手臂上的伤没事吧?” 榕念收回思绪,轻声问道。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学姐你的肩膀还疼吗?” 何七七连忙摆手,话音刚落,何妈妈就从果盘里挑了颗最大最红的草莓塞进榕念手里,“念念尝尝这个,刚摘的。”
“谢谢姐姐。”榕念接过草莓。
“肩膀怎么啦?”何妈妈了嘴,“没什么事呢!姐姐,前阵子不小心划伤了”榕念笑眯眯的又叫了一声姐姐。
“学姐!喊阿姨!” 何七七急得脸都涨红了,伸手拉了拉榕念的袖子,“哪有那么多讲究!叫阿姨才对,不然辈分都乱了!”
榕念看着何七七焦急的样模,忍着笑,看向何妈妈 —— 她今天穿了条浅杏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着,眼角的笑纹里都透着温柔,确实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可是真的像姐姐呀。那么好看” 她坚持道。
何妈妈被哄得满心欢喜,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行了你,别较真了,人家小姑娘就会说话。”接着又问了问学习情况,然后天南地北的说说笑笑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榕念把瓜皮扔进垃圾桶,起身道别:“叔叔阿姨,天快黑了我该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何妈妈立刻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一袋刚烤的杏仁酥塞到榕念手里:“念念路上慢一点,让七七送你到公交站,这孩子粗心,别让他把你带错路坐错公车。”榕念接过杏仁酥,“谢谢,阿姨!不用送了,我知道路呢”
何爸爸放下茶杯,慢悠悠补充:“没事让他送送你,让他把垃圾顺便带下去,省得明天招蚊子。” 话是对儿子说的,眼神却往榕念那边瞟,带着长辈才懂的笑意。“好的,叔叔阿姨再见”榕念慢慢走出门口,何七七紧随其后
楼梯的楼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何七七拎着垃圾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榕念身后,生怕她踩空。“七七今天谢谢你,还有叔叔阿姨,他们好亲切。” 榕念抬头对他说道。
“我爸妈就那样,看谁都顺眼。” 他挠了挠头,耳朵尖泛着粉,“主要是……你说话好听。”
榕念忍不住逗他:“那我以后多叫几声学弟?”
“别别别!” 何七七急得摆手,又怕她误会,声音放软了些,“学姐叫我名字就行,或者……随便你怎么叫。”
两人走到公交站,榕念看着驶来的公交车,转头叮嘱:“回去吧,手臂上的伤口虽然浅,还是要注意些。”
“知道了,学姐!” 何七七点头如捣蒜。
“车来了,七七再见。” 榕念挥挥手,踏上公交车。
玄关的灯“啪”地亮起时,何七七刚换好鞋,就听见爸爸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你的跳级申请表,我签了。”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老何这么快?不挣扎一下,显得我没成就感啊。”
何爸爸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榕念是个优秀的孩子,脑子清楚,目标明确主要年纪比你还小。你呢,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想着在她跟前晃悠 拐带她,给我收起你的心思—— 大学之前,不准搞早恋,听见没有?”
何七七刚要应声,就见妈妈忽然放下果盘,表情难得严肃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妈?”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
“你爸说得对。” 何妈妈打断他,语气比平时沉了些,“但还有一句 —— 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你要是真觉得人家好,就先把自己变得配得上这份‘好’,再琢磨别的,学习是你们的首要任务,念念是年级第一,你不能落后,你要知道优秀的人身后是一群更优秀的人。”
何七七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水晃出几滴在虎口,凉丝丝的触感却让他脸颊更烫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琢磨别的,没别的意思,我就想和学姐一块上学一块考大学”,再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想起榕念刚才咬着哈密瓜笑的模样,甜得像浸了蜜。
最终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声音有点闷,却透着股认真,“我会认真努力学习的。”
回到房间,何七七从书包里翻出那份签了字的申请表,指尖抚过“跳级”两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 跳级考试得用尽全力,我要和学姐一个班呢!我的小鱼蛋。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房间里仿佛有什么甜甜的东西,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