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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晚意大利餐厅外的短暂对视,像一点燃的引线,在林知夏和沈砚之之间引一场无声的硝烟。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但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回到餐厅内的林知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周遭的热闹与欢庆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再也无法真正触及她。她坐在那里,指尖冰凉,沈砚之那个隐在昏暗光线下的侧影,如同鬼魅般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他果然在。

他一直都在。

不是她的错觉,不是她多心。这大半年来的顺风顺水,那些看似巧合的机遇背后,果然都晃动着他沈砚之的影子。一种被剥光了努力、被否定了价值的巨大羞辱感,混合着无法摆脱控制的愤怒,在她腔里剧烈地翻腾。

“Lin,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顾言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低声询问。

林知夏猛地回过神,对上顾言深关切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坦荡,与窗外那双深沉、压抑、充满了掌控欲的眼睛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我没事,”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却僵硬无比,“可能有点累了。”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沈砚之的目光像无形的枷锁,即使隔着一条街,也让她感到窒息。

“不好意思,言深哥,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她站起身,拿起手包。

顾言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点头:“好,我送你。”

“不用!”林知夏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有些尖锐,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缓了语气,“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们继续玩,别扫了大家的兴。”

她不能再把顾言深牵扯进来。沈砚之那种人,看到他送她,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顾言深目光微凝,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坚持:“那好吧,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林知夏几乎是逃离了餐厅。她没有再看街对面一眼,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离开。直到车子驶出很远,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但心口的沉闷和冰冷,却久久无法散去。

黑色的宾利依旧停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礁石。

沈砚之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林知夏最后那个冰冷、愤怒、带着彻底疏离的眼神,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他这大半年来的暗中窥视和预。

她厌恶这样的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谈判的失败都更让他感到挫败和……绝望。

他原本以为,默默守护,为她铺路,是弥补,是赎罪,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爱她的方式。可现在他才明白,在已经展翅高飞的她看来,这本不是守护,而是束缚,是侮辱,是对她独立人格和能力的否定。

他用力之大,用情之深,却用错了方式,南辕北辙。

“沈总?”周铭小心翼翼地开口,车内这死寂的低气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回酒店。”沈砚之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那条承载了他无数隐秘期望与此刻巨大失落的街道。

回到酒店套房,沈砚之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酒柜前,这一次,他没有倒酒,而是直接拿起酒瓶,仰头灌了几口。烈酒灼烧着食道,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伦敦不眠的夜景,璀璨,繁华,却与他格格不入。他想起林知夏在排练厅里发光的样子,在餐厅里与同伴谈笑的样子,那才是属于她的、鲜活的世界。

而他,像一个固执的、不合时宜的幽魂,徘徊在她的世界边缘,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却只给她带来了困扰和伤害。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点开那个星空头像,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他那次愚蠢的质问之后,一片空白。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颤抖着,打出了一行字: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最终,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跟踪她?

对不起预她?

还是对不起……曾经那个夜晚,那句伤人的“家人”?

所有的对不起,在此刻看来,都如此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进头发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他该怎么办?

放手吗?眼睁睁看着她越飞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做不到。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痛彻心扉。

继续坚持吗?用这种让她厌恶的方式?那他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沈砚之第一次在自己的人生里,感受到了如此清晰、如此无力的绝望。

接下来的子,对林知夏而言,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迁徙的鸟》正式公演,获得了不俗的反响,她饰演的角色也得到了剧评人和观众的一致好评。事业上的成功带来的喜悦,却无法完全抵消心底那层因沈砚之而起的阴霾。

她开始下意识地审视身边的每一个机会。一个新的剧本邀约,一份时尚杂志的拍摄,甚至一次普通的行业酒会邀请,她都会忍不住去想,这背后,有没有沈砚之的预?

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让她疲惫不堪。她想要的,是纯粹靠自身实力赢得的一切,而不是被精心安排好的、看似繁花似锦的道路。

她减少了社交,更加专注于课堂和排练厅那一方天地。只有在完全沉浸在角色和学业中时,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个如影随形的阴影。

顾言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比之前更加沉默,也更加拼命,仿佛在跟谁较着一股劲。他几次想开口询问那晚之后她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但看到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和疏离,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做的,只是在专业上给予她更严格的指导和更多的机会,用工作的充实来填补她可能的情感空洞。

一天排练结束后,顾言深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林知夏。

“Lin,下个月爱丁堡边缘艺术节,我们剧院有几个参展剧目名额,我向组委会推荐了《迁徙的鸟》的片段展演,主演是你。”顾言深将一份邀请函递给她,“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面向全世界的戏剧爱好者和业内人士。”

爱丁堡艺术节,那是全球最负盛名的艺术盛宴之一,是无数戏剧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林知夏看着那份设计精美的邀请函,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是实打实的、凭借作品和实力获得的认可,与任何潜在的“帮助”无关。

她接过邀请函,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谢谢言深哥!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纯粹为梦想而闪耀的光芒,顾言深欣慰地笑了:“我相信你。”

这一刻,林知夏感到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力量。她要靠自己的实力,站上那个更高的舞台,向所有人,更是向那个在暗处窥视的人证明——没有他沈砚之,她林知夏,一样可以光芒万丈!

沈砚之是在一周后,通过周铭的汇报,得知林知夏将受邀参加爱丁堡艺术节的消息的。

周铭汇报时,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这个消息再次触怒老板。毕竟,这意味着林知夏将走向更广阔的、更脱离掌控的舞台。

出乎意料的是,沈砚之听完后,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失控。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吩咐:“知道了。以匿名赞助人的名义,向艺术节组委会捐赠一笔资金,用于支持亚洲剧目和艺术家的展示与交流。不要留下任何沈氏或与我相关的痕迹。”

周铭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沈总。”

他有些不明白,沈总明明如此在意林小姐,为何在一次次碰壁后,还要用这种完全隐于幕后的方式?这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甚至对方都不知道存在的单方面付出。

沈砚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还能做什么呢?

强行阻止她去?他早已失去了那样的资格和立场。

公开支持她?只会引来她更深的厌恶。

他似乎只剩下这一种方式——在她看不见的深海之下,默默为她扫清前路上可能存在的、非能力因素的障碍,确保她凭借才华飞向星空的过程,尽可能的顺利和公平。

这很卑微,也很徒劳。

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会再次伤害她、唯一还能与她的人生产生微弱连接的方式了。

这场无声的硝烟里,他溃不成军,却依然固执地守着他那片早已无人需要、冰冷彻骨的深海,进行着一场注定没有回应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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