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淮璋还舍不得与她分开，也不愿让这刚刚升温的气氛冷下来，跟她聊起闲话，都是些轻松有趣的话题，省城新开的电影院，他捣鼓收音机时闹的笑话，问起她画稿工作的趣事…
话题总能让叶静姝接得上话，又不会让她觉得枯燥或高深。
叶静姝渐渐放松下来，越发觉得他不仅外表出众，内里也是个鲜活有趣、懂得尊重人的，心里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两人聊得渐入佳境，直到不远处的程大娘轻轻咳了一声，朝这边使了个眼色。
叶静姝惊觉时间流逝，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表示该走了。
她看向徐淮璋，轻声问：“你…在这里住在哪儿？”
“在县委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一早坐班车回麟州。” 徐淮璋答道。
麟州是省城，距离平江城，坐长途汽车要两个小时。
“这样来回跑，辛苦你了。” 叶静姝这话发自真心。
徐淮璋眼睛又弯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你早点……我们就能……”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叶静姝的脸又热了，但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再次认真保证：“我回家跟母亲好好说。”
“有你这句话，” 徐淮璋看着她，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我现在真的……好高兴。”
他试探着问，“下次见面，我能叫你‘静姝’吗？或者…你有什么小名？”
“…叫我静姝就好了。”
叶静姝想起那块玉牌，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用手绢仔细包好的玉牌，递到他面前：“之前说…下次见面还给你。”
徐淮璋接过去，只将那方素色的手绢抽出来，叠好，攥在自己手心里，又把那块无事牌塞回叶静姝手中。
“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嘛。这个，还是留在你这里，好不好？” 说话间，他的指尖试探性地抚了抚她的指尖。
一股酥麻的触感从指尖窜开。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稠密甜腻起来，目光胶着，呼吸可闻。
叶静姝羞得耳通红，不敢看他，嗫嚅道：“那手绢……”
“手绢我留下了。” 徐淮璋把拿着手绢的手背到身后，可怜兮兮：“不行吗？我…睹物思人。”
叶静姝抵抗不住他的赖皮，妥协道：“……好。”
程大娘笑吟吟地走过来。
徐淮璋见好就收，趁着程大娘还没到跟前，又飞快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我等你消息，要快点啊。我回去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协调个好一点的、清闲点的单位。”
叶静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徐淮璋见她点头，更是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
程大娘走到近前，看着灯光下一对璧人，姑娘面若桃花，眉眼含春；小伙子英挺俊朗，目光全系在姑娘身上。
真是越看越般配，越看越有戏。
“徐同志，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招待所休息吧。我送静姝同志回去，正好也跟她家里人说说。”
徐淮璋很是上道，再次向程大娘郑重道谢，感谢她今天的安排和照应。
三人在饭店门口告别。
程大娘陪着叶静姝，沿着昏暗下来的街道，往家属院走去。
路上，程大娘嘴也没闲着，继续说着徐家的好话：“静姝啊，你是不知道，徐家二伯母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在西北那边的研究所工作，常年驻扎在那儿，这次是专门请探亲假赶回来见你的！那是多大的诚意！徐家二伯父是省城机关部，职位不算顶高，但人正派，平时也就是一门心思地忙工作。”
她拍拍叶静姝的手背，推心置腹地说，“你想想，你要是嫁过去，就你们小两口自己过小子，婆媳矛盾那是一点没有，自由自在，想嘛嘛，多舒坦！”
叶静姝心里默默思量，抛开对徐淮璋本人的好感，“单独住”、“婆媳矛盾少”这两点，对她而言，确实有实实在在的吸引力。
她极其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静不受打扰的空间，这念头在二十年的筒子楼生活中，早已生发芽。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走进家属院。
楼下空地上，好些乘凉、闲聊的婆婆婶婶们，抱着小孙子的连芳，也在等着，正心不在焉地跟她们搭着话。
那群眼尖的婶婶一看到程大娘和叶静姝并肩进来，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探：
“程大娘，送静姝回来啦？聊得怎么样？”
“静姝，那小伙子人不错吧？”
“是省城哪家的呀？”
好在程大娘做惯了媒，嘴皮子利落，人也灵活，一边含糊地应着“挺好挺好”、“年轻人自己聊”，一边巧妙地用身体护着叶静姝，脚下不停，飞快地挤出人群，往楼梯口走去。
连芳见状，也把怀里的小龙塞到一旁的叶元山怀里，急匆匆地跟着上了楼。
回到家，叶平和王嫚已经洗漱过了，正坐在客厅里，就着那台落地扇吹着风。
见到叶静姝和程大娘回来，两人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
王嫚性子急，一叠声地问：“小妹，怎么样？人好不好？说话还斯文吧？”
叶平没说话，但紧跟在妻子身后，紧紧盯着妹妹。
连芳也进了门，先招呼程大娘坐下，这才看向叶静姝：“静姝，跟妈说说，感觉……怎么样？”
被几双眼睛这么齐刷刷地盯着，叶静姝低下头，“嗯…挺好的。”
“挺好是怎么个好法？你们聊什么了？他有没有……” 王嫚还想追问。
连芳已经看出女儿那副既羞且甜、不欲多言的模样，她抬手打断儿媳连珠炮似的追问，“好了，让妹先喘口气。程大姐，辛苦您跑这一趟。”
王嫚还有满肚子好奇，也只得按捺住，和丈夫一起，将注意力转向程大娘。
叶静姝趁着这空档，先走到五斗柜旁，给程大娘倒了杯凉好的茶，双手递过去：“程大娘，您喝茶。”
“哎，好，静姝真懂事。”
程大娘笑呵呵地接过，顺势在连芳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俨然成了接下来的主角。
叶静姝得以脱身，将自己的小挎包放回屋里，再走回客厅，找了个小竹凳，安静地坐下来。
她微微垂着眼，手里无捏着裙摆的一角，耳朵竖着听着程大娘开始眉飞色舞地跟母亲、哥嫂讲述刚才在饭店的种种…
“……人真是没得挑！对静姝客气又周到…徐家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