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渐渐偏西。
姜甜甜坐在炕上纳鞋底,眼神老往屋外瞟。
门窗都从里头上了,两条狗也趴在院里。可霍北山不在,她心里没底。
“突突突——”
耳边响起一阵拖拉机的轰鸣,震得树上的雪都往下掉。
虎子和黑子一下窜起来,冲着院门狂叫。叫了两声,又像是闻着了熟人的味儿,摇着尾巴呜呜起来。
姜甜甜眼睛一亮,手里的针线活儿往炕上一扔,拔了门闩就往外跑。
院门刚开条缝,一股呛人的柴油味混着冷风就扑了她一脸。
林道尽头,一辆东方红拖拉机正“吭哧吭哧”往上爬坡,屁股后头冒着黑烟。
车斗里堆满了木头、青石头,还有几卷铁丝网,满满当当。
霍北山就坐在驾驶座旁边,雷锋帽的护耳放下来,包裹住脸颊和耳朵,衣服领子一遮,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
车还没停稳,他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北山哥!”姜甜甜喊了一声,声儿又脆又甜。
霍北山几步跨过来,大手往她身前一拦,不让她往前冲。
他眉头拧着:“出来啥?灰大,呛着了咋办。”
开拖拉机的是林场的老李,探出头大嗓门地喊:“霍队,东西就卸到这儿?”
“行,麻烦李叔了。”
老李熄了火,脱掉外套就准备往下搬东西,一边活一边唠嗑。
“霍队,你这阵仗可够大的啊!这一车料,够盖间大瓦房了,你就拿来垒墙?”
霍北山从兜里掏出包大前门,递了过去:“山里不安生,不修严实点,睡不着觉。”
老李接过烟揣进兜里,嘿嘿一笑:“也是,娶了这么俊的媳妇儿,是得护严实点。”
卸车的时候,姜甜甜想上去搭把手。
她刚抱起块小点的石头,脸就憋红了,脚下直晃悠。
“快放下!”
一声低喝。
霍北山跨过来,单手就把石头从她怀里夺了过去,随手扔进院角。
他黑着脸,抓过姜甜甜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见掌心就蹭了点灰,没破皮,脸色才好看点。
“进屋烧水去。”
霍北山把她往屋里推,“这是你的活?再让我看见你伸手,晚上别想睡。”
姜甜甜脸一红,小声嘟囔:“我想帮你嘛……”
“你在屋里待着,别让我分心,就是帮我了。”霍北山说着,转身去扛木头。
姜甜甜站在门口,看着男人脱了大衣,里面只穿了件秋衣。
一使劲,胳膊上的腱子肉就一块块绷起来。
“谢了李叔,回头请你喝酒。”一车东西卸完,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
霍北山没歇,从屋里抄出把大锤。
他昨天说去场部办事只是个幌子,他真正去的地方,是县里的黑市。
那里,他找了几个手“朋友”,找人盯上了张老五。
松江县这边只有林场,张老五来钱的方式,多半是倒卖熊掌、麝香和野山参这些违禁品。
霍北山以前懒得理这些破事,但他既然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媳妇身上,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等人赃并获,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能让他把牢底坐穿。
至于王大彪那种赌狗,更好办。
霍北山只是托人给赌场带了句话,王大彪那两条腿能不能保住,都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祸害是解决了,可不够。
霍北山看了一眼屋门口站着的自家媳妇儿,心里的危机感一点没少。
这世上坏人海了去了,他不能时时刻刻把人揣怀里带上,那就只能把这个家,打造的更安全些。
他冲姜甜甜喊,“媳妇儿,我想喝口热的。”
“哎!”姜甜甜应了一声,赶紧回屋。
等她端着大搪瓷缸子出来,霍北山已经上了。
“咚!咚!咚!”
碗口粗的柞木桩子,被他一锤一锤砸进土里,跟原来的木栅栏并在一起,成了双层墙。
这还不够。
他又拎出一袋子半尺长的铁钉,是特意从废品站淘换来的。
他把钉子一砸进木墙顶头,钉尖朝上,冒着瘆人的冷光。
姜甜甜看得心惊。
“钉这老些钉子啥?”姜甜甜拿出帕子,踮起脚给男人擦汗,“看着怪吓人的。”
霍北山低头,由着她的小手在脸上擦。
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一把搂过她的腰,指着远处黑乎乎的老林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没在山里过过冬,不知道厉害。”
“雪一大,山里畜生没食儿吃就疯了,熊瞎子、狼、老虎,都往人跟前凑。”
姜甜甜吓得小脸发白,手下意识抓紧他胳膊:“真……真有老虎和熊瞎子?”
“有。”霍北山点头,“前年,隔壁屯子有户人家猪圈就让熊给扒了。那熊瞎子立起来比门都高,篱笆墙一巴掌就拍碎了。”
他看着怀里吓得一抖一抖的小媳妇儿,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大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别怕,有我呢。”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咧嘴一笑,“安上这玩意儿,老虎来了也得给老子扒层皮。”
“那你快点弄,我给你做饭去。”姜甜甜心疼了,在他汗津津的胳膊上摸了一把,“晚上吃手擀面?”
“成。多放辣子。”霍北山在她腰上拍了下,赶人,“快进屋,外头冷。”
天黑透了,霍北山才算完工。
两扇大门,他给钉上了一层铁皮,从里头加了三道粗木杠子。
他又把剩下的铁钉反着钉穿几块木板,做成几个钉板,然后拎着出了院子,把钉板埋在墙外几个容易搭脚的视觉死角。
这下,谁来都甭想碰他媳妇儿一头发。
晚饭,热气腾腾的红油肉臊子手擀面,配着几瓣生蒜。
霍北山“呼噜呼噜”几大口就下了半碗,吃得满头大汗。
“舒坦。”
他呼出一口热气。
姜甜甜吃得秀气,看他那样,忍不住把自己碗里的肉块夹给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霍北山也不客气,夹起来就塞嘴里。
吃完饭,男人像喂饱了的狮子,靠在墙上,看姜甜甜在炕上铺被子。
“媳妇儿。”
“嗯?”姜甜甜回头。
霍北山朝她招招手:“过来。”
姜甜甜从炕梢爬过去,刚到跟前,就被一把拽进怀里,坐在了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霍北山的手指粗糙,摩挲着她的手心。
“往后我不在家,不管谁敲门,都不许开。”他盯着姜甜甜的眼睛,口气霸道,“就是村长,妇女主任,谁来都不行。听见没?”
姜甜甜眨眨眼,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乖乖点头:“听见了。我都听当家的。”
这句“听当家的”,叫得霍北山心里开了花。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脸,声音哑了:“真乖。”
“奖励你听话……”男人的手顺着她衣摆就钻了进去,烫得姜甜甜一哆嗦,“今晚,咱早点睡。”
姜甜甜脸红透了,推他口:“还没洗脚呢……你一身汗……”
“待会儿一块儿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