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婚假过完了。
天还没亮,霍北山就起来了。
他套上军绿色的护林服,把皮带往腰上一勒,腰板立马挺得跟枪杆子似的。
腰上别着柴刀,背后挎着枪。
炕上,姜甜甜也醒了,缩在被窝里,眯着眼看他。
“吵醒你了?”霍北山走到炕边,弯下腰。
“要走了?”姜甜甜裹着被子坐起来,肩上是昨晚被男人啃出来的红印子。
她缩了下脖子,“几点了?”
“五点半。还早,睡你的。”霍北山单膝跪上炕,一把将她连被子捞进怀里。
“不想你走。”
霍北山闭了闭眼,大手按住她后脑勺,使劲揉了一把。
“不上工拿啥养你?嗯?”
他嘴里不饶人,手却在自家媳妇背上一下下地拍,“火炉子我添了柴,锅里有热水。饭也给你留了,饿了自个儿热。”
“昨晚的话记住了?”
“记住了。”姜甜甜仰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谁来我都不开门。”
“乖。”
霍北山低头就亲,直把姜甜甜亲得喘不上气才松开。
他用拇指擦掉怀里人嘴角的口水,眼神黑得吓人。
“黑子我带走,虎子留下看家。”
“北山哥,你都带走吧,山里危险。”姜甜甜还是不放心。
“老子有枪,还有黑子,这林子里没东西能伤得了我。”霍北山站起来,“倒是你,别让老子在山里,还得惦记着家里进没进贼。”
“走了。”
男人抓起雷锋帽往头上一扣,大步出了门。
门“咣当”关上。
紧接着是院门落锁的声音,铁链子哗啦啦响,霍北山在外面把大门锁上了。
脚步声走远了,屋里一下就空了。
姜甜甜没在炕上磨蹭。
她穿好衣裳,把炕收拾利索。
早饭是俩煮鸡蛋,一碗棒子面粥,就着剩下的喜饼吃了。
吃过饭,姜甜甜拿出针线筐,盘腿坐在炕上做活。
她翻出劳动布,把布料在炕上摊开,用剪刀比量着霍北山的身形,细细裁开。
天冷了,他那件护林服有些单薄,她想赶在下雪前,给他做一件加了棉花的厚外套。
针尖穿过粗硬的布料,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姜甜甜手里走着针,脑子里想的全是山里的男人。
想他吃饭没,想他冷不冷,想他在林子里会不会遇着野兽。
“汪!汪汪!”
院里的虎子突然叫起来。
姜甜甜手一哆嗦,针扎进了指头,冒出个血点子。
她把指头塞进嘴里吮了下,耳朵竖了起来。
虎子和黑子是经过训练的猎犬,平时很少乱叫,除非是有生人靠近。
“家里有人没?霍家兄弟在不?”
墙外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着有些耳熟。
姜甜甜没吭声。
她下炕趿拉上鞋,摸进灶房,抄起了柴刀。
“哎哟,这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难道人不在家?”
“我是你刘婶儿!住村东头的!”
姜甜甜想起来了,是村里的刘寡妇,有名的长舌头。
“刘婶儿啊?”
姜甜甜隔着窗户应了一声。
外头的拍门声停了,显然是没想到锁上的院子里居然真的有人。
“哎哟,是甜甜吧?我寻思你一个人闷,来看看你。”
“你刚过门,一个人在山上住不惯,婶子特意给你拿了点自家腌的酸菜。你快把门开开,让婶子进去坐会儿。”
门外,刘寡妇心里正盘算着。
前几天,她从供销社的人嘴里听来,霍北山这趟娶媳妇,前前后后花了上百块,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早就嫉恨上了姜甜甜。
凭啥霍北山看不上自己,却对一个死了爹娘老子,还有个赌鬼后爹的姜甜甜这么好?
如今一听霍北山这么舍得花钱,她心里更是烧得慌。
今天她特意来,就是看能不能找机会跟霍北山搭上,没成想,这门竟然从外面锁上了。
“不用了婶子。”
姜甜甜说,“北山哥走的时候交代了,他在外头把门锁了,钥匙带走了,我也出不去。”
“啥?”
外头的刘寡妇嗓门一下就高了,“这霍北山也太不像话了!哪有把媳妇锁家里的道理?这不是当犯人关吗?”
“甜甜,你别怕,你把那门闩拔了,婶子给你把锁撬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来解救受苦受难妇女的活菩萨。
姜甜甜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不用了刘婶儿。”
姜甜甜的声音听着挺客气,“我家当家的说了,山里头野东西多,有些披着人皮的更不是啥好玩意儿,专挑男人不在家的时候拱门。把门锁上,踏实。”
门外头,刘寡妇的脸都绿了。
这小蹄子,骂谁呢?
“你这丫头片子,咋说话呢?婶子好心好意来看你……”
“汪!汪汪汪!”
院里的虎子“嗷”一嗓子扑到大门上,爪子挠得铁门山响。
“哎呀妈呀!”刘婶儿吓得倒退两步,尖叫一声,“这咋还养这凶的狗!”
“婶子,你快走吧。”姜甜甜不紧不慢地说,“这狗饿着呢,见了生人就想扑。真跳墙出去了,我可拽不住。”
门外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远去,显然是走了。
姜甜甜这才松了口气,她背靠着墙,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