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阮书音随着青锋避开云贵妃的耳目,回了惊鸿殿。
一个红色小斗篷出现在垂花门外时,芸儿赶紧迎了上去,扶住阮书音。
“公主,你没事吧?”
“是不是被云贵妃发现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芸儿担心了小半夜,絮絮叨叨地问着。
阮书音却不说话,垂着头往寝殿走。
斗篷遮挡着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直到进了内室,烛光敞亮时,芸儿才看到阮书音满脸红透,神色也有些恍惚。
“有人欺负公主了吗?”
“还是公主生病了?”
芸儿摸着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急得要去找太医。
阮书音赶紧拉住了芸儿臂膀,才道:“我没事。”
“可是公主在发热!”
“不是发热!是、是……”阮书音清了清嗓子,结结巴巴道:“第一次勾引男子,没有经验。”
芸儿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指了指阮书音,又指了指东宫的方向。
公主是去东宫的,除了那位,还能勾引谁?
“公主不是去请太子出面帮忙的吗?怎么会……勾引太子?”芸儿缩着脖子,小小声的,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阮书音暗自叹息。
起初,她的确是想请太子帮她脱身。
可是卫珩的话没有错,她跑去哪儿都躲不掉云贵妃的追。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条路——如云贵妃所愿,成为太子的人。
只要太子喜欢她,想要保住她轻而易举。
上一世,与卫昭平贱夫妻的那些岁月,阮书音就明白了,有些事越让步,旁人就越得寸进尺欺辱于你。
反而越迎难而上,才能叫别人忌惮几分。
“得到太子的喜欢,我才有与云贵妃对抗的筹码。”阮书音道。
芸儿能听懂公主的意思,只是心中隐有担忧,“贵妃娘娘能让公主嫁给太子吗?
公主不知道,从前的准太子妃可是贵妃娘娘三挑四拣,选了三年才选出来的镇国公嫡女,和太子殿下还是青梅竹马呢。”
“太子不是已经和她退婚了吗?”
此事,是阮书音这两听丫鬟太监闲话听来的。
太子既然能忤逆贵妃的意愿与镇国公退婚,自然也能忤逆贵妃的意另娶旁人,不是吗?
“有人能从发配边境的皇子做到摄政王,我如何就不能做得太子妃呢?”
“公主说什么摄政王?”芸儿茫然问。
阮书音一噎。
她说得自然是上一世的卫昭,他都能逆天改命,她为何不能呢?
“没什么。”阮书音摇了摇头,“卸妆洗漱吧。”
芸儿扶着阮书音去了妆台前。
姑娘坐在铜镜前,青丝如瀑倾泻,直到腰间。
昏黄的烛光照在白皙的脸颊上,即便不着妆容,也同样明艳动人。
从前在故国时,很多王孙子弟都对公主一见倾心。
若非公主的阿兄九皇子挡着,公主早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所以,芸儿知道只要公主有心,即便是云巅之上的南齐太子,也早晚会对公主倾心。
不过……
芸儿看着铜镜中姣好容颜,“公主,你喜欢太子吗?”
阮书音梳发的手一顿。
无所谓喜不喜欢吧。
她从小生活在狼群虎中,已经不敢奢望与谁两心相悦,互生欢喜了。
她只想找一个喜欢她、爱重她的人,让她能安稳度便好。
阮书音略过了这个话题,“太子人品贵重,可以嫁。”
方才,她故意撩拨卫珩,还做出娇羞模样,就是为了看看卫珩的反应。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寻常男子只怕早就欲壑难填了。
但卫珩不为所动,还将她安全送回了宫,可见是个可以依托终身之人。
阮书音挽唇,“旁的事你不必担忧,眼下如何自然而然接近太子才是要考虑的。”
卫珩定是见多了蓄意挑拨的伎俩,阮书音要刻意去东宫招惹,只怕不仅不会让太子倾心,反而会引得太子厌烦。
可是要细水长流地培养感情,只怕云贵妃不会给她时间。
远在边境的卫昭也随时可能回来,届时她就只能再被困进绣楼里了。
“引诱”太子的事,不能急,但也不能缓。
需得一个契机,让她和卫珩的连接更进一步。
阮书音心里思量着,千头万绪难解,先拉着芸儿睡下了。
今夜冬风急,已经发黄发脆的窗纸噗噗拍打了一夜。
两个姑娘抱成一团睡着,到了后半夜才暖和点,安稳睡下。
翌,天蒙蒙亮,便听到外间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汤汁的鲜香透出珠帘,袅袅入内。
阮书音披了件衣衫掀帘而出,见芸儿已经在摆午膳了。
圆桌上摆了一桌子白花花、绿油油的青菜豆腐。
阮书音不禁蹙了蹙眉。
贫苦出身的人并不喜食这等养生的素菜,阮书音喜欢吃肉,越油滋滋的越好。
从前,她和兄长在冷宫是不能顿顿吃上肉的,也就今年北陵决定让阮书音来联姻,想把她养得气色好些,膳食上才不再苛待。
怎么她才刚过了两天好子,今又吃起这等子没食欲的青菜豆腐了?
“小厨房不是还养着只鸡吗?”
野鸡还是阮书音来南齐前,阿兄冒着严寒,特意上山打来,给她带在路上吃的。
芸儿扶着阮书音坐到了圆桌前。
“今儿不能吃荤,说是明奉先殿祭祖大典,今各宫都要茹素焚香呢,这些素食都是御膳房刚刚送来的,公主且忍忍吧。”
芸儿见阮书音拧着眉十分苦恼,便自个儿夹了块豆腐。
“公主,我听闻御膳房的豆腐都是用甘泉水和御田黄金豆而制,口感细腻如酪,可不像咱们在冷宫吃的豆腐夹着砂石硌牙。”
芸儿说着,就将豆腐往自个儿嘴里送。
小丫鬟跟在阮书音身边久,没有太多主仆规矩的束缚。
但这一次,阮书音拉住了她的手,“不要吃,有毒!”
“有毒?”
芸儿吓得手一抖,豆腐跌落在地,砸开了花。
芸儿不可置信看着嫩的豆腐,又看看阮书音,“有、有毒?有什么毒?”
“情毒,会让人焚身。”
“情……”芸儿脸红了,眼睛越瞪越大,“公主怎么知道?”
“我……”阮书音答不出个所以然。
蹙了蹙眉,想起上一世的祭祖大典上发生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