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阮书音顿时脸都白了,蓦地头往后仰。
卫珩也站了起来。
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赫然立于眼前,山峦般影子拉长,笼罩住她。
阮书音脑海里尽是上一世卫昭掐着她的腰肢,来回辗转的画面。
她心肝一颤,后退了半步。
脚腕刚好撞在桌脚,整个身子往后栽过去,“啊!”
卫珩跨前一步,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男人的手沉稳厚实,阮书音没有摔倒,结结实实坐在了书桌上。
卫珩的手在确认姑娘安然无恙后,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从她后脑勺抽开,双臂撑在了阮书音身体两侧。
劲瘦的臂膀将她环在中间,但并不触碰她。
男人只是躬下身,眼角眉梢的笑容温润如故,“公主纡尊为孤清理伤口,不敢再让公主累着腰,不若就现在这样清理吧。”
原来,换个姿势是这个意思……
阮书音心中暗舒了口气。
方才她弯着腰给他擦洗,的确腰已经酸得撑不住了。
这样坐在书桌上,男人再放低身躯,阮书音刚好可以平视他臂膀上的伤,自然擦洗起来就不累了。
太子……人还怪体贴的。
阮书音耳尖漫出丝丝红晕,点了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但她没看到,他们侧面的墙体上正印着一双影子。
男人俯身笼罩着女子娇小的身躯,仿佛环抱着她。
他的唇也仿佛贴着她的额头,似是亲吻,又似是苍狼俯瞰,舔舐他的小兔子,随时准备扑咬。
卫珩的脑袋又往她肩侧埋下去,让影子看上去更亲昵。
而阮书音因为男人的靠近,嗅到了他周身温润的松香。
那样毫无棱角的清润气息,让人的心中格外安稳。
说起来,她从昨记起前世的事,到今夜夜深人静,一直都处在高压、惶恐的情绪中。
反而此刻,因着卫珩支撑起的一小片安宁的空间,她才得以喘息。
阮书音的身子不再那么紧绷了,微微弓着腰,一边给他擦拭,一边迟疑道:“我今夜造访东宫,其实是想请太子帮个忙。”
“公主但说无妨。”卫珩话音沉稳。
可每一次启唇,墙壁上男人的影子就好似在含咬姑娘的耳坠。
阮书音心里藏着事,没有注意到某些人的肆意妄为。
她抿了抿唇道:“贵妃娘娘近一直在各宫搜查与太子私会之人,太子能不能出面向贵妃娘娘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其实我与太子清清白白,绝无僭越之意,太子也不想自己清誉有损,对吧?”阮书音掀眸望向头顶上的人。
听得“清白”二字,卫珩的视线缓缓收回,与她的对视,“公主觉得,孤在母妃面前否认了孤与公主的关系,母妃当作何想?”
大抵是越描越黑。
不解释,云贵妃只会无限地误会下去。
可解释了,云贵妃会觉得太子包庇、维护阮书音,云贵妃的误会不仅不能消解,还会更恨毒了阮书音。
解释与不解释,都无非欲加之罪罢了。
阮书音想和云贵妃和解,已经没有可能了。
她略思忖了片刻,又道:“那……太子可否出面为我寻一门更妥帖的婚事?无须多风光,只要远离贵妃娘娘,不叫娘娘看着心烦就行。”
卫珩眉宇几不可见轻蹙了下。
虽是一闪而过,但阮书音捕捉到了些许不悦。
毕竟她已经与卫昭定亲,再让太子为她寻一门婚事实在为难。
“大皇子武韬武略自是好的,但他常年征战,若留我独自在京中只恐、恐……”
自然是恐云贵妃趁着无人照应,对她下手。
这话大不敬,阮书音不好说出口。
卫珩自是听懂了,却也只是摇了摇头,“公主以为,如果母妃想要处置一个人,公主嫁到哪里去能安全呢?”
这话叫薛兰漪的心又凉了大半截。
云贵妃多年独宠,势力早已在南齐各个角落深蒂固。
如果她有意处置阮书音,那么阮书音嫁到天南海北,就算是回北陵,照样会有讨好献媚者会为云贵妃处置心头大患。
阮书音已经无处可去了吗?
她嫁给谁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卫珩的问题在阮书音脑海回荡。
她心生彷徨,往窗外的广阔天地看了眼。
恰此时,夜风骤起,吹开窗户。
一片枯叶薄似刀刃朝阮书音呼啸而来。
阮书音下意识撇头一避,一只大掌堪堪挡在了她脸侧。
枯叶划过卫珩手背,阮书音毫发无损。
“多谢太子。”
“小事。”
卫珩轻飘飘地一句,并未多在意,将手又撑回了阮书音身侧。
阮书音的目光随那只布满青筋的手望去,只见卫珩手背上添了一道细长的划伤。
血印很浅,无伤大雅。
可若那叶子方才划过阮书音的脸,必然会伤了她的眼,或者毁了她的容。
明明是同一片叶子,对阮书音来说可能是压垮她的稻草。
可对万人之上的太子来说,就仅仅是一片枯叶。
只要卫珩想,那么枯叶就本伤不到阮书音分毫。
这世上,或许还有一处可让阮书音安身立命。
阮书音心中油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可以保全自己的念头。
她悄然打量了下眼前松姿鹤骨的男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取了桌子上的白瓷瓶和药刷,“太子的伤口已经清理净了,我替太子上药吧?”
“有劳。”卫珩配合地身体又往下伏了伏。
两个人的脸只在一拳之隔,昏黄的烛光在彼此之间摇曳。
光影如水,旖旎多姿。
这一次,阮书音没有避开他的气息,嘴角朝他弯了一抹浅浅的笑,而后敛眸,用药刷沾了些许药膏,帮卫珩上药。
卫珩受了伤的臂膀青筋格外清晰,而阮书音手中的兔毛刷子又格外柔软。
密密绒绒的毛刷顺着凸起的经络一次次扫过,好似姑娘的手勾勒着脉络,留下一串半透明的水泽。
那力道极柔,仿佛勾动着每一个毛孔。
一阵酥麻的细流渗入血脉,卫珩扣着桌沿的手不由一紧,青筋更明显了。
“太子又疼了么?”阮书音抬起泠泠水眸,波光潋滟的眼中印着卫珩的模样。
眸光软得似春水,要把人淹没。
卫珩想尝尝那眸子里的水是何滋味,他喉头滚了滚,却道:“已经不疼了。”
阮书音“哦”了一声,“药已经上好了。”
“那就多谢公主。”
卫珩艰涩地后退了半步,自己主动离开了勾人的毛刷。
而后,叉手以礼,“眼下时辰不早,刚好青锋要出门办事,如果公主不嫌弃,可以混在下属中,青锋会送公主安全回惊鸿殿去。”
此时,窗外响起更钟。
已经三更了,阮书音是该回去了。
她最后观察了眼卫珩冷峻的神色,从书桌上跳了下来。
“啊!”
脚没站稳,往前一栽,额头正磕在卫珩的臂膀上。
阮书音耳尖一红,“抱、抱歉。”
卫珩望了眼臂膀上一点红唇印,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声音却无太多起伏,“无妨,要孤送送公主吗?”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阮书音慌手慌脚屈了下膝,屈膝的方式都反了。
然后,匆匆离开了书房。
卫珩的目光却迟迟没有收回,遥遥目送着暗夜里慌里慌张的小公主。
直到小公主的身形淹没在墨色中,他嘴角才挽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意。
小公主……在勾引他啊。
卫珩修长的指尖摁上那一抹红唇印,指尖拖着那抹殷红色往脖颈上去。
唇脂的红从锁骨一直蔓延到喉结处。
好似小公主垫脚,细细密密吻了他。
卫珩闭眼深喘,喉头携着那抹红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