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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院内,卫珩神色微凝。

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小公主扑在他怀里,捶他口。

“你还我阿兄,还我阿兄!”姑娘哽咽得险些背过气去。

卫珩思忖了片刻,抬手示意,“罢了。”

“这……殿下不打算灭口?”青锋诧异不已,心里担忧,“若这丫头回去乱说,猜测出殿下的身份怎么办?”

青锋越想越不妥,丢了弓,扶着刀,“索性我去把她们主仆二人的脑袋都割了,以免殿下身份暴露。”

卫珩凝眉。

旁边另一个心腹青锋看出了主子的不满,嗔了一眼同僚,“咱们现在又不是在北境沙场,咱们殿下如今是太子,你文雅点。”

青锋眼珠子转了转,灵光一闪,拱着手在卫珩身侧献计,“要不……属下把北境那具尸体运回来,对外说是大皇子战死沙场了。

如此,嘉仪公主作为准太子妃,必定给那尸体陪葬,咱们不就可正大光明摘了嘉仪公主的脑袋?”

卫珩睇了身后人一眼,一时无言,欲提步离开。

“二殿下!”青锋脱口而出。

后又赶紧折腰改口道:“太子殿下,贵妃娘娘请您去趟钟粹宫。”

“我无闲暇。”

卫珩几不可见蹙了下眉,说罢,朝回廊拾级而上。

青锋望着卫珩的背影,却颇为为难。

云贵妃与太子母子情深,贵妃恨不能都往东宫递吃穿用,或是嘘寒问暖。

殿下总这么冷冷淡淡的,每次都只能青锋去敷衍。

这么一年下来,跟云贵妃母子情深的,都快变成青锋了。

平里,青锋尚且应付熟练,可今云贵妃因为殿下与女子私会之事正大发雷霆。

殿下若不露面,只怕云贵妃不是两三句话能哄好的。

青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亦步亦趋跟着卫珩,“殿下若不去贵妃宫中解释一二,激怒了贵妃,贵妃只怕会不停找惊鸿殿那边麻烦。”

此时,青锋已经约摸看出了殿下对惊鸿殿那位的心思,故意如此说道。

卫珩果真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思量。

须臾,道:“你给贵妃送一盒北境的菊花茶,让她清清火。”

说罢,端然负手而去。

……

钟粹宫,云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望着下首太监双手呈上的一盒野菊花。

“他叫本宫清火?”

贵妃没有清火,只觉得火气噌噌噌往上窜。

她想见见自家儿子,竟要三顾茅庐,求之不得,最后只换来一盒菊花?

“他如今真长本事了!长了天大的本事。”贵妃一拍扶手。

偌大的宫殿中,回音颤颤。

众人噤若寒蝉。

只贴身嬷嬷躬着身,给贵妃揉捻鬓角,“太子如今本事是大,连皇上都这般夸赞太子嘞。”

外人不知道,伺候在云贵妃身边的人心里却清楚,太子庸碌,这些年能得个德才兼备之名,少不得贵妃娘娘从中谋划。

可今年,太子好似突然开窍了般,文韬武略大有长进,圣上甚是赞赏,将朝内外大小事宜都放手给了太子。

“太子这天大的本事,不也离不开娘娘您的培养吗?”

“你若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云贵妃剜了眼嬷嬷。

她说的是这个本事吗?

云贵妃冷哼一声。

嬷嬷自然知道贵妃言外之意是:太子如今越发有主意,朝内外大事都不肯与贵妃商量了。

可儿大不中留,嬷嬷无非想科打诨,让贵妃宽宽心。

但见贵妃不吃这一套,忙又缩着脖子将菊花奉到了贵妃面前,“太子还是孝顺您的,您看这菊花它……多白,多大。”

简直没得夸了!

贵妃双目一厉。

谁不知道北境气候燥,花草难生?

能长菊花的地方多半只有坟头墓地。

太子把这坟头草送到她面前来,是孝顺吗?分明是故意她!

贵妃看到这菊花,怒意更盛,斥道:“勾引太子的狐媚子找到了么?”

贵妃相信太子这么敦厚的孩子不会突然生出反骨,定是这女人带坏的。

她定不能轻饶这女人。

然身边伺候的人纷纷垂下头,噤了声。

太子有意遮人耳目,护住一个女子,又怎是那般容易查清的?

贵妃凤眸扫过一屋子缩着脖子的无用之人,一口气急需宣泄。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菊花上,忽灵光一闪,弯起红唇,“来人,按本宫的法子去查那女人的行踪……”

殿外风戚戚过,冷森森的。

另一边,芸儿被太子吓得魂都没了,一路小跑,听着风声呼啸。

冲进惊鸿殿时,阮书音也正坐在院子里等消息。

见着芸儿眼神飘忽,惊魂不定的模样,阮书音眼皮一跳,上前给芸儿顺了顺气。

“司礼监查到那包毒药了?”

芸儿摇头。

太子看样子本就不关心什么毒药什么证据。

他就那样毫无征兆把人了?

芸儿想到那半张血迹斑斑的脸,舌头打结,说不出话。

心里又急,抓起地上的枯枝在自己脖颈上来回比划。

阮书音脑袋“嗡”的一声,“你是说太子用树枝死了人?”

“嗯嗯嗯!”芸儿连连点头,同时又向阮书音投去诧异的目光。

她还什么都没说清楚,公主怎么猜到太子如此异于寻常的人手法?

阮书音……怎么猜到这种人手法?

因为,从前,阮书音见过很多次这种癫狂的手法。

上一世,那个雨夜。

她与卫昭参加宫廷夜宴,那宾客云集,觥筹交错。

她醉了酒。

再次醒来时,就见偌大的宴宾广场上,尸横遍野。

那些贵宾的口、脖颈着红梅,暗夜的红梅迎风而立,好似汲取了人的血液般,艳丽妖异,让人过目不忘。

而卫昭便是带着满身的血,从尸体血泊中踏过,走到阮书音面前。

“夫、夫君,发生了什么?”阮书音问。

卫昭没回答,只是缄默着用染血的手将她凌乱的碎发一缕一缕掖到耳后。

而后环抱着她,沉哑的声音缠绕着她,“阿音,跟为夫回家。”

至那以后,阮书音就再没出过绣楼。

再后来,朝堂风云诡谲。

她见识过太多用鲜血滋养的红梅,自然对那种手法记忆犹新,甚至忘不掉,挥不去。

那样的画面再度袭来,阮书音僵直的身体趔趄了半步。

芸儿赶紧上前扶住阮书音,“公主……”

阮书音的手比芸儿一个方才经历过案发现场的人还要凉。

她紧紧攥着芸儿的手,喘息断断续续的,“你、你确定你看到的人是太子?”

太子不是如圭如璋的君子吗,怎么会和卫昭用一样的人手法?

还是说……

一个诡异的念头闪过阮书音脑海,她咽了口气,“你去打听打听卫昭现在身在何处?”

“大皇子还在北境。”

这消息是方才李公公追阮书音时,骂骂咧咧讲的。

芸儿听了个大概,“听闻北境战事吃紧,大皇子一时半刻回不了京都,今早圣上请您去御书房,就是想与您商谈婚期延迟之事。”

“卫昭……还在北境?”

事实上,卫昭从小就在边境长大的。

卫昭乃皇后所出,皇后病逝后,贵妃以历练为名将年仅十岁的卫昭送去了北境。

他在北境一待就是十年。

直到今冬,因为两国联姻,卫昭才被召回京中。

上一世,卫昭应该早就回来准备婚仪了,为什么这一世他到现在还在北境?

阮书音觉得事情很蹊跷,太蹊跷了。

不管是北境未露面的卫昭,还是这个行止反常的卫珩,都蹊跷。

无论如何,阮书音不能再跟他们过多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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